第16章 挥袖离去，深藏功与名

那道连接着孙悟空识海的意志，彻底消散了。

林杰的气息，从这片天地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指坑前，恢复了死寂。

观音菩萨的元神化身，光华黯淡，那张悲悯众生的面容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崩塌的麻木。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连对手的衣角都没摸到。

佛门谋划了千百年的西游大劫，在开局的第一刻，就被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怖存在，彻底掀翻了棋盘。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感觉自己五百年来积攒的憋屈和怨气，在师兄这三言两语间，全都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天穹之上，那尊一直沉默不语、金光黯淡的如来法身，动了。

祂没有降下雷霆之怒，也没有发出质问之言。

那巨大的佛陀法身，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

法身的面容，俯瞰着下方那个渺小的、扛着铁棒的猴子。

那张本应无喜无悲的脸上，金光剧烈地闪烁，变幻不定。

有一闪而逝的滔天怒火，有被触犯天威的冰冷杀机，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忌惮，和一种……无能为力的憋屈。

是的，憋屈。

堂堂西天佛祖，三界至尊之一，竟在一个神秘人面前，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归于平静，化作一片死寂的无奈。

如来法身，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的孙悟空。

然后，那万丈金身，如同一座被风化的沙雕，从头到脚，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溃散了。

没有留下任何话语。

佛祖，退了。

观音菩-萨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

她知道，此事已经彻底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畴，甚至超出了佛门能够单独应对的范畴。

必须立刻返回灵山。

她看了一眼那个正挠着腮帮子，适应着全新力量的猴子，内心一片冰凉。

这哪里还是棋子。

这分明是一尊请来容易送走难的……祖宗。

她捏紧了手中的杨柳枝，玉净瓶中的三光神水，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阿弥陀佛……”

一声低低的佛号，带着无尽的苦涩与仓皇。

观音驾驭着脚下那朵已经光芒不稳的莲台，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白光，向着西天灵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走得是那样的匆忙，甚至有些狼狈。

一场足以震动三界的风波，就这样虎头蛇尾般地结束了。

天庭，凌霄宝殿。

玉皇大帝端坐于龙椅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一言不发。

下方的托塔天王李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掌中的宝塔，从未像今天这样沉重。

三太子哪吒，紧握着火尖枪，枪尖的火焰，忽明忽暗。

所有的神仙，都沉默着。

他们都“看”到了五行山发生的一切。

那个神秘人，来时石破天惊，一掌拍碎了佛祖法印。

走时，却润物无声，像一缕青烟，融入了天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种对力量收放自如的恐怖掌控力，比他展现出的蛮横霸道，更让这些神仙感到心悸。

所有人都明白，这并非结束。

恰恰相反，这是一个全新的、更加波诡云谲的开始。

一个无敌的、不讲规矩的、而且极其护短的神秘强者，入局了。

从此以后，这三界，怕是再无宁日。

五指山，不，现在应该叫五指坑。

这里只剩下了孙悟空一个。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与《大品天仙诀》截然不同，充满了无尽战意与毁灭气息的《混元魔猿经》法力，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雀G。

这才是属于他的力量！

这才是他齐天大圣，该有的力量！

他将金箍棒从肩上取下，在地上轻轻一顿。

轰！

大地龟裂，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整个五指坑都在剧烈地颤抖。

他甚至没有动用多少法力，仅仅是肉身的力量，便已如此恐怖。

“嘿嘿……”

孙悟空咧开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张狂，最后化作冲天的咆哮，震得风云变色，山石滚落。

“哈哈哈哈哈哈！”

五百年的压抑，五百年的孤寂，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这畅快淋漓的大笑。

笑声止歇。

孙悟空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扛起金箍棒，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都跑了？”

他挠了挠脸颊，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顽劣的笑容。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朝着西方，也就是观音离去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菩-萨！别走那么快啊！”

“俺老孙的师父，到底在哪儿？”

“快些给俺老孙指个路，别让俺老孙……等急了！”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谷间，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不耐，和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