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规矩三：我师弟不是棋子，来去自由。

观音菩萨的元神，像是被孙悟空那句话冻结了。

“你说，他们算不算‘为祸一方’？”

这个问题，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锥，悬在她的头顶。

她无法回答。

若是回答“不算”，那便是公然否定当年天庭征伐的正义性，是打玉帝的脸。

若是回答“算”，那岂不是等于亲口承认，托塔天王李靖和巨灵神之流，都该在孙悟空的棒下，被“白杀”一次？

这道题，无解。

它将过去与现在，用一种最蛮横的方式，强行捆绑在了一起。

凌霄宝殿之上，托塔天王李靖手一抖，掌中那尊玲珑宝塔的光芒，都暗淡了一瞬。他身旁的三太子哪吒，握着火尖枪的手，关节绷得发白。

父子二人，乃至殿内所有当年参与过围剿花果山的神将，都感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个猴子，记仇。

而他那个师兄，给了他一把可以清算旧账，且无人敢阻拦的刀。

就在这片几乎要凝固的死寂中，那道平静的声音，第三次，如约而至。

“第三条规矩。”

仿佛是嫌这三界的风浪还不够大，那声音不带一丝波澜，投下了最后一枚，也是最重的一枚炸弹。

它没有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直接陈述。

“我师弟孙悟空，是去西天取经……”

话到此处，平平无奇。

观音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念头，难道这最后一条，会是某种安抚？

然而，下一瞬，那声音吐出的，是足以将整个西天灵山掀翻的后半句。

“……不是去西天，当狗。”

轰！

这几个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具侮辱性。

它像一记无形的耳光，跨越了无尽时空，狠狠地抽在了大雷音寺那尊万丈佛陀的法身之上。

观音的元神一阵剧烈的晃动，几乎要从这具化身中被震散出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尊严，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那道声音的主人，完全不在乎他们的感受，继续用那种平淡到令人发指的语调，陈述着他的规矩。

“他想走，就走。”

“他想停，就停。”

“今天心情好，一天走上一万里，那是他的兴致。”

“明天心情不好，在原地睡上十年八年，那也是他的自由。”

这哪里是规矩，这分明就是一张空白的圣旨，赋予了孙悟空无限制的特权。

西游大劫，有着天道定下的时间。

十年八年？

等他睡醒，黄花菜都凉了！佛门大兴的气运，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你们……”

那声音的指向性变得极其明确。

“……包括那个即将与他汇合的取经人，唐三藏。”

这是第一次，那个男人的话语中，提到了唐僧。

可这种提及，带给观音的不是任何希望，而是更深的绝望。

“都无权催促他。”

“更无权，命令他。”

这两句话，像两柄无形的利刃，一刀，斩断了唐僧未来的所有依仗。

紧箍咒，没了。

师父的名分，也被架空了。

原著中，唐僧用以束缚孙悟空的两大枷锁，一个被物理毁灭，一个被规则废除。

观音的内心，一片冰凉。

她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西行路上，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僧侣，将如何面对一个拥有绝对自由，且不受任何管束的齐天大圣。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这三条规矩，一条比一条狠，一条比一条绝。

第一条，斩断了所有神佛插手干预的可能，把“剧本”变成了“直播”。

第二条，斩断了所有后台背景的特权，把“历练”变成了“死斗”。

而这第三条，则直接斩断了佛门对孙悟空这个核心棋子的控制权，把他从一枚“棋子”，变成了一个随时可以掀翻棋盘的“爷”。

这经，还怎么取？

这场大劫的气运，还怎么收割？

就在观音心神即将彻底崩溃的时候，那道声音的语调，忽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对三界宣告的冰冷天宪，而是带上了一丝温度，仿佛只是在对自家师弟，说着一些家常话。

“悟空。”

孙悟空一愣，扛着金箍棒，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你要记住。”

那声音温和，却字字千钧。

“你是齐天大圣，不是任何人的奴仆。”

“这场西游，是你要走，而不是他们要你走。”

“你若哪天觉得这路上没意思了，不想走了，随时可以回你的花果山，或者来方寸山找我喝茶。”

“天，塌不下来。”

“有师兄在。”

轰隆！

孙悟空的脑海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五百年的镇压，五百年的孤寂，五百年的屈辱与不甘……

那些积压在心头，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的阴霾，在师兄这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被一股温暖而霸道的力量，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不是弼马温，不是阶下囚，不是那个要戴着金箍儿，被一个凡人呼来喝去的行者。

他是齐天大圣！

是那个搅乱了蟠桃会，打翻了八卦炉，十万天兵天将也奈何不得的，美猴王！

孙悟空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挺直了那被五指山压弯了五百年的脊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但那双火眼金睛里，重新燃起了五百年前，那足以烧穿三十三重天的，璀璨光焰。

三条规矩，宣告完毕。

那道笼罩三界的无形意志，也随之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他来，就只是为了给自家师弟，撑个腰，立个规矩。

做完，就走。

深藏功与名。

五指坑前，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观音，和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孙悟空。

观音菩-萨的内心，此刻只剩下一片死灰。

棋手？

佛门现在连观众都算不上了，顶多算个后勤服务方。

还是那种甲方可以随时撂挑子不干的，卑微乙方。

孙悟空挠了挠脸颊，将金箍棒从肩上取下，在地上轻轻一顿。

他看着面前这个脸色煞白的白衣菩萨，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顽劣的笑容。

“菩萨。”

“俺老孙的师父，到底在哪儿？”

“带个路吧，俺老孙……有点等不及，想去见识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