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萧延川做了一个梦。梦见一月前，他还没有恢复重生，沈云曦破戒饮了酒，抓住他的手朦胧间叫他：“阿川……”那时的他爱她入骨，根本无法拒绝。后来他才知，那时沈云曦口中呢喃的是“阿磐”，叶磐安的小名。沈云曦情动之时，把他当做了叶磐安。苦涩与寒意涌上，仿若淹没口鼻，令人窒息。府上人都知晓，他们两人有婚约在身。但，付出真心的只有他。没过多久，萧延川就醒了。看到他睁眼的萧义巍许久未发一言，屋中一片焦灼不安的死寂。许久后，萧义巍重重一叹：“行了，我儿是为国捐躯，此事怪不得谁。”萧延川一愣，抬眸：“爹……”嘴唇蠕动着，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他竟不知从何开口。方才还对他埋怨至极的二嫂也出了声：“你好好休息吧，我来为瑜舟守灵。”萧延川鼻尖酸涩：“嫂嫂，可你已有身孕。”季菀却缓缓背过身去：“我挨得住。”看着二嫂消瘦的背影，萧延川心中愧意如火焰炙烤，煎熬万分。沈云曦温声说：“延川，我陪你。”萧延川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他的确有些话要和沈云曦谈谈。萧延川的脑海里，目之所及的黑棺、白布、烛火，无一不刺红他的双目。亲人对他如此呵护，他却无法拯救他们于水火。如今，唯一相信他的二哥已辞世，只依他一人又能做到什么……萧延川起身，问身边的人：“云曦，我还能活到与你成婚的那天吗？”沈云曦的视线不知看向哪里，总之对不上他的双眸：“延川，无论我是否康复，下月我都会嫁你为妻，不会食言。”萧延川哑声问：“不能就在这月吗？”下月，他们萧家还等得到下月吗？他竟妄想着，能用真心打动沈云曦，换来一丝心软。沈云曦一脸认真：“你是我的夫君，自是要认真备礼，延川，你信我吗？”她总是演得那么像，萧延川心中抑制不住地发冷。他看不透她，但他知晓，沈云曦在他面前，不知展露过多少次这番神情。无一例外，皆是谎言。而萧延川也只能迎合：“我信你，你可是女帝师，怎么可能骗我一个小小世子。”“不要多想，好好休养一番，少将军那边我会替你打点。”沈云曦轻拍他的手背，转身离去。萧延川张了张发白的唇，却终究是没发出声音。沈云曦的打点，便是致命的毒药。目睹沈云曦身影消失的一瞬，萧延川疲惫至极，身子一晃。小桃连忙上前扶稳了他：“少爷！”“……我无碍，你出去吧。”他重新躺下，又喝了小桃送来的安神汤，萧延川沉沉睡去。他忽然又梦到了三年前的事。他将沈云曦带回来之后，是二哥替他承担了爹爹的责罚。他替萧瑜舟上药时，他会笑着摸他的头：“救人怎么会是你的错，我支持延川。”萧延川蓦地落下泪来。眨眼间，眼前的笑容与三年后的萧瑜舟重叠。他仍像从前那样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延川，你什么都没有做错，哥从不怪你。”萧延川想要触碰他，可下一瞬，似水滴砸入水面，泛起涟漪，一切变得朦胧不清。指尖所触之处，是猩红粘稠的血……萧延川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呼吸。忽地，心口似扎进一把钝刀来回翻旋，顿时便疼的他冷汗淋漓，似有千万只蚂蚁啃噬。萧延川胡乱挥手打翻烛台，小桃闻声冲进来，见状慌乱不已：“少爷！少爷你怎么了？”萧延川张唇想要说话，喉中铁锈味却一股涌上，猛然吐出一口黑红的血。小桃忙吩咐门前的护卫：“大夫！快去叫大夫来！”剧痛令萧延川眼前模糊一片。不知过了多久，大夫赶来为他扎了几针，那蚀骨的痛才压下大半。萧延川哑声问：“大夫，我这是怎么了？”“老夫怀疑，少爷这是中毒了！”“毒？”萧延川懵了。前世从未发生过这些事，难道他暴露了？“此乃一种慢性毒药，需长年累月一点点催发，三年便会毒发，接着……”大夫面露难色。小桃焦急问：“会怎么样？”大夫重重叹息：“会在一月之内，不治身亡！”萧延川一瞬僵住，如落冰窖。三年……岂不正是沈云曦与他接触之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