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按照规矩，苏卿怜进门，需得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我作为正妻，理应陪同。

慈安堂内，檀香袅袅。

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穿着一身酱紫色缠枝莲纹的锦缎袄裙，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萧玦和苏卿怜并肩跪在下面，恭敬地磕头敬茶。

“母亲，儿子将卿怜接回来了。”萧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老夫人接过苏卿怜奉上的茶，轻轻呷了一口，便放在了一旁，目光落在苏卿怜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起来吧。”她淡淡开口。

苏卿怜小心翼翼地起身，垂手站在一旁，一副温顺恭敬的模样。

老夫人的目光转向我，带着几分审视：“音儿，往后你要多担待些了。卿怜身子不便，你身为姐姐，要好生照拂。”

又是这番话。

前世，我听到这话，只觉得委屈不甘，却只能强颜欢笑应下。

今生，我心如止水。

“母亲教诲的是，儿媳明白。”我微微躬身，语气平静无波。

老夫人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平静，又或者说，是满意我的“懂事”。她点了点头，转向苏卿怜，语气缓和了几分：“苏丫头，你既进了侯府的门，便要守侯府的规矩。往后安心养胎，为侯府开枝散叶是头等大事。至于其他的……莫要多想。”

这话敲打的意味十足。

苏卿怜连忙应道：“是，卿怜谨遵老夫人教诲。”

老夫人挥了挥手：“行了，都跪安吧。音儿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萧玦如蒙大赦，立刻扶着苏卿怜起身告退。临走前，苏卿怜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她大概以为，老夫人要单独敲打我，为她这个“新人”立威。

待他们走后，慈安堂内只剩下我和老夫人。

“坐吧。”老夫人指了指下首的锦墩。

我依言坐下。

“音儿，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老夫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智慧”，“但你要明白，男人嘛，总是喜欢新鲜的。尤其卿怜……她毕竟是玦儿年少时的念想，又有了身孕。你若一味地争风吃醋，只会将玦儿越推越远。”

我低着头，没有说话，任由她继续“教导”。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顾全大局。今日你主动让出掌家权，做得很好。”老夫人眼中流露出赞许，“这样既全了玦儿的面子，也安抚了苏丫头。往后，只要她诞下子嗣，你的地位便稳如泰山。一个妾室，再得宠，也越不过你这个正妻去。”

“你要学着容忍，学着大度。将眼光放长远些。这侯府的后院，最终还是你说了算。”

她谆谆教导，仿佛在传授什么治家良策。

前世的我，就是被她这番话迷惑，以为忍耐和退让，真的能换来安稳和尊重。

可笑。

凡人的智慧，终究只局限于这方寸后宅。

他们争的是宠爱，是权柄，是子嗣。

而我，早已不屑于此。

“母亲说的是，儿媳受教了。”我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母亲放心，儿媳知道该怎么做。”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好。你是个好孩子，侯府不会亏待你的。”

她大概以为，我真的听进去了。

她不知道，我心中所想，早已超脱了这凡尘俗世的恩怨情仇。

离开慈安堂，寒风扑面，吹散了屋内的暖意和檀香。

我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中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老夫人的“智慧”，苏卿怜的“得意”，萧玦的“深情”，这一切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场即将落幕的闹剧。

而我，是那个手握最终剧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