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婆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平平无奇的一幅画。

“一幅接吻的画也值得你提离婚？”

“我们只是在讨论潜水时间，我下潜最久，小男生吓晕了，仅此而已。别太敏感了。”

她丝毫没看出异常。

我也早对“太敏感”三个字听出茧子。

低头看着给老婆煲保胎汤烫黑的掌纹，突然就不想忍了。

“我没开玩笑，我们离婚吧！”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叫人来亲自跟你解释。”

很快，一身青春活力运动装的徐小野出现在我眼前。

愈发衬得神情阴鸷，面色暗沉的我难堪。

他微张着嘴，很是惊讶：

“姐夫竟然不会潜水？怎么不让周总教你呀。她可有耐心了，我穿潜水服都教了4个小时呢。”

“等您学会了一家三口下水多好。”

“我不喜欢。”

我面无表情，可思绪却疯狂翻涌。

我的第一个女儿，就是在海边没的。

老婆以产后抑郁为由，把女儿全权交给我带。

出游前一晚我起夜哄睡她5次，第二天迷迷糊糊5分钟。

孩子就不见了。

所有人都在责怪一个心碎的父亲。

却好似忘了，在场的亲戚足足有12人。

我是真的陷入抑郁，可亲戚们无一人相信。

“思梦产后抑郁，你个当爹的抑郁个什么劲儿？”

二儿子一出生，周思梦便跟没事人一样去海边冲浪。

她可以忘，但我不行。

徐小野落落大方解释：

“姐夫可能不懂，潜水玩的就是深度和耐力，所以‘好深好久’这样的词真的挺常见的，您误会周总了！”

周思梦也坦然点头，仿佛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我刚要开口，徐小野的手机就哐当一声掉在我脚下。

群聊的消息十分刺眼：

【老王八更年期啊？一个玩笑话这么较真，有病就去治！】

【女人嫁错老公，真是毁了一辈子！】

【要是小野能当上位就好了！我们都随份子！】

“姐夫对不起。”

徐小野讪讪地捡手机。

巨大的愤怒像炮弹似的冲破我的胸膛。

一把夺过手机，怼在周思梦脸前：

“你就允许你同事们这样骂我？”

周思梦无可奈何：

“你不道歉，人家只会说得更难听。”

我一把扯下那幅画，指着拥吻的男女歇斯底里。

“我不信你们清白！我更不会道歉！我要离婚！”

“啊……”

徐小野像是被吓到般连连后退。

老婆眼神一紧，立刻上前一步挡住他。

“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幅画到底有什么问题？儿子画的一家人难道不是我和你？”

“周思梦，儿子画的爸爸是金头发。”

她脸色一下子憋红。

死一边的寂静中，她抓起画笔，狠狠涂黑金发。

“这样可以不闹了吗！毁了儿子的心血，你开心吗？”

“儿子照着小野画爸爸，不过是觉得他年轻帅气！你看看你自己脸上的褶子！”

“我替儿子给你道歉！我们错了！以后我不会让他碰画笔！”

“我再也不潜水了，你满意了吧！”

那幅画和嫌弃一同砸在我脸上，彻底击碎了一个男人的自尊。

徐小野心疼地攥了攥周思梦的手腕，仿佛理解她的隐忍与痛苦。

儿子恰好回家，抱着被毁的画哭闹。

疯了一般想要捶打我，被周思梦拎起领子后。

还疯狂地向我吐口水：

“你怎么这么讨厌！我给小野爸爸画了一星期，就这么被你毁了！”

他眼中的厌恶让我一阵恍惚。

这是我当初又当爹又当妈，喂奶把尿。

熬了无数个不眠之夜才照顾大的儿子？

徐小野摸摸他的头，温声安抚：

“你爸爸一直盼着妈妈肚子里的新宝贝，你不能再气爸爸了，否则……以后不开心就找小野爸爸说！”

儿子呜咽一声抱紧他：“臭爸爸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了！以后我只要小野爸爸！”

我气得浑身发抖。

五年悉心照料。

都比不过外人，三言两语地挑拨。

“徐小野，你装什么好人啊？那是我一手带大的儿子，我什么时候对他不好！”

徐小野吓得一哆嗦，惶然鞠躬道歉：

“姐夫！我也错了，我们都错了！你千万别生气了！”

“我只是个外人，千万不要因为我伤了你们一家人的和气！”

“如果你真的讨厌我，我可以申请调换部门，或者干脆离职！我只希望周总和晨晨开心……”

周思梦心疼极了。

“林予白！你闹我可以，别伤及无辜！”

晨晨也大声反驳：

“小野爸爸才不是外人！你才是那个该滚的人！”

眼前的一幕滑稽的好笑。

我的老婆儿子，为了另一个男人，全都站到了我的对立面。

保姆们看我像看一个疯子。

“先生这是抑郁症复发了吧？这是要逼死所有人呐！”

可分明被逼得近乎窒息的人是我！

我再也不想像从前那样喋喋不休地解释求原谅。

真的烦了。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签离婚协议！现在就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