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电话接通后，那头安静了好一阵子，久得我都怀疑是不是信号中断了，妈妈才缓缓开口：

“你爸那股子气消得差不多了，你回来认个错吧，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

她明明把我打得浑身是伤，却还觉得我只是在耍小性子闹脾气，以为说几句软和话，这事儿就能像翻书一样轻松翻篇。

我没等她多说，二话不说直接挂了电话。

这行为是挺没礼貌的，可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终于不用再听那些扎心窝子的话了。

她再打过来，只要一开口还是让我道歉、劝我大度，我马上就挂断。

后来妈妈也学聪明了，知道我讨厌听这些，就开始拐弯抹角地试探：

“家里的降压药放哪儿啦？我找半天都没找到，最近头老是晕，是不是血压没控制住啊？”

要是换做以前，她只要一说身体不舒服，我早就拉着她往医院跑了。

可现在，我只是淡淡地回了她几句：

“药在客厅第二个柜子里呢。”

“要是不舒服，就让张雨薇陪你去医院。”

“注意事项我都写在本子上了，你自己看看。”

不再像以前那样，绞尽脑汁找话题跟她聊之后，母女之间大多时候都是沉默。

偶尔我能听到听筒那头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我就装作没察觉。

他们都在等着我先服软，可我凭什么还要往亲情的牢笼里钻呢？

回公司办事的时候，我在二楼碰到了爸爸和张雨薇。

张雨薇亲密地挽着爸爸的胳膊，原本有说有笑的两个人，一看到我，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爸爸冷冷地质问道。

张雨薇夸张地捂住嘴巴：“方晓冉，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呀？该不会是打听到爸爸要来，故意来堵他的吧？”

她这话一出口，爸爸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我早就说过，就算你在外面混得再惨，我也不会认你。”

他上下打量着我被晒黑的皮肤：“你不是挺有骨气的吗？那就继续撑着，别灰溜溜地跑来求饶，我这小庙，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现在就给我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从碰面开始，我压根就没机会开口解释。

我满脸无奈地说道：“我是来办事的。”

张雨薇反应特别大：“什么？方晓冉，你怎么能堕落到这种地步？在这儿洗厕所还是跑腿啊？”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简单朴素的上衣长裤，实在看不出哪里像干这些活的。

爸爸满脸嫌弃地扫了我一眼。

“方总，你们来啦。”

一个男人从会议室走出来，热情地打着招呼，他看看我，又看看爸爸

——

我们眉眼之间的相似之处很明显。

“这位是……”

爸爸粗暴地打断他的话：“我不认识她。介绍一下，这是我外甥女，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比亲生的还亲，我带她来长长见识，为以后工作积累点经验。”

张雨薇得意洋洋地跟那个男人握手。

爸爸警告似的瞪了我一眼，好像沾上我就会沾上晦气一样。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爸爸走进会客室，我刚要跟着进去，张雨薇就堵在了门口。

她脸上挂着笑，可说的话却恶狠狠的：“方晓冉，做人可不能这么没脸没皮的，姨夫都说不想见你了，你还是走吧。”

“这里不是你有资格进的地方。”

我翻了个白眼，推开她走了进去，无视爸爸那要喷出火来的眼神，在编辑身旁坐了下来。

编辑把合同递过来的时候，爸爸的脸色变得五彩斑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