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静静地听着。

听母亲去世以后，全靠我上山采药卖药，才能不饿肚子，才能有圣贤书读的亲弟弟，是如何在背后瞧不上我的。

最初我的确是有点伤心的。

但现在，我只是庆幸白桃那小丫头不在这里。

我把她当妹妹疼爱，而她也最信任依赖我。

若这些话被她听去，我倒是没什么，但她指不定又会因为心疼我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本来打算悄悄地离开。

但我忽然又想，万一最后杜丰明真跟仇人上了一艘船，我也得让他走得明白不是？

于是我扫了扫肩上的雪花，走出假山，叫住了他：“丰明。”

杜丰明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去看杜宁萱走远了没有。

等他松了一口气，才皱起眉看向我，不满道：“你竟敢偷听我和嫡姐谈话！”

一口一个嫡姐，就和杜宁萱一口一个庶妹那样叫我一样，心思昭然。

我不再骂他，只是平静地说：“姐姐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没想到，他当即退后一步，谨慎道：“是有关燕王的事？”

我点点头。

他瞬间变了脸色，立马说：“不可能！姐，燕王亲口说的要与你退婚，你何必再自取其辱呢？

“况且他如今正是与嫡姐恩爱的时候，你这样做，岂不是要伤嫡姐的心？我是不会帮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他连是什么样的忙都不肯听，便一口拒绝，还拒绝得这么冠冕堂皇。

我心里冷笑，但面上却固执道：“只是送一封信而已，就看在姐姐曾经对你那般好的份上，这样一个小忙你也不肯帮吗？”

“小忙？这哪里是小忙？！”

他烦躁地背着手在我面前来回走，一边恨铁不成钢道：“我若帮了你，嫡姐那我又该如何自处？

“不就是一桩婚事吗！争来争去的，你们女人就是矫情！”

他最后在我面前站定，一脸不耐烦。

而后，说出了和父亲当时在我屋里说的一模一样的话：“等我当上了刑部侍郎，我亲自再替你寻一门好亲事，行不行？”

我冷静地迎着他的目光问：“要等多久？”

他顿了下，有点心虚地移开了目光，“也就…三五年吧。”

真可笑啊。

一个女子有多少个三五年经得起等待？

更何况我现在名声已毁，若再等几年，便拖成了老姑娘。

到那时别说是好亲事，就是有人家肯要我，他们估计都会谢天谢地直接把我嫁出去。

他不是无知幼儿了。

这些，他也不是不知道。

我彻底对他失望，只最后再问一句：“我的事是小事，但弟弟，你可还记得我们的娘亲？

“她身子一向康健，又精通医术，怎么可能突然病逝！你难道就从来都没起过疑心吗？”

他怔了怔，没料到我竟会突然说得这么直白。

而他的第一反应，居然也还是急忙去看附近有没有人。

然后才压低声音说：“你小声些，此事都过去了，就不必再提。

“更何况你我如今过得好好的，不也遂了娘亲的遗愿吗？就让她安息吧，别再说了。”

我这一回是真冷笑出了声。

过得好的人，貌似只有他吧？

嫡母张氏生下杜宁萱后伤了身子，无法再有孕，却也容不得其她妾室生下儿子。

这才想到了养在乡下的杜丰明，也不大情愿地顺便把我一起接了回去。

他过得好。

因为他小时候有娘养着，娘去世后有我养着。

而现在，他更是尚书府唯一的公子，被父亲寄予厚望。

他能不过得好么？

甚至在旁人的挑唆下，他可能还觉得，我能过上现在的生活，是沾了他的光呢！

好好一个人，如今却活成了是非不分见利忘义的畜生。

又或许，他骨子里本也就是这样的人。

我转身便走，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