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下城区的层层雾霾时，林夜已经悄然离开了家。

他为妹妹准备好了早餐和温水，将新买的药剂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然后便转身没入了涌动的人潮。

十三号屠宰场，位于下城区的最边缘，紧邻着一道高耸入云的“御天长城”。

隔着城墙，就是一片代号为腐烂沼泽的E级侵蚀区，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林夜刚一靠近，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那根本不是一个屠宰场，而是一座由钢铁和混凝土浇筑而成的巨大要塞！

无数辆装甲运输车，如同工蚁般进进出出，将一具具形态各异的魔物尸体，从高大的城门口倾泻而下，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分解师们，手持各式各样的工具，在尸山中忙碌着，切割、剥皮、取骨、挖魔晶……像是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整个场面，血腥、混乱，却又带着一种工业化的、井然有序的残酷。

这里，就是深渊都市的“消化系统”之一。

将前线职业者们猎杀的战利品，转化为可供整个城市运转的资源。

林夜按照苏沐晴的指示，来到了屠宰场侧面一栋独立的办公楼前。

“人事部”。

他推门而入，一个油腻的中年管事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看到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干什么的？”

“来报到。”林夜淡淡道。

“报到？什么职业？什么等级？”管事不耐烦地问道。

“分解师，F级。”

听到这三个字，管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放下报纸，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打量着林夜。

“F级分解师？小子，你没搞错吧？我们这里，就算是扫地的，都要求是E级！你一个F级，连给魔物刮鳞的力气都没有，来这里干嘛？送死吗？”

林夜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平静地说道：

“我找石敢当。”

“石敢当”三个字一出，那管事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脸上的嘲讽和不耐烦，立刻被一种厌恶和鄙夷所取代。

“哦，原来是找那个憨货的。”他撇了撇嘴，重新拿起报纸，“处理区，C-7组，自己去找吧。”说完，便再也不看林夜一眼。

林夜转身离开，心中却是一动。从这管事的反应来看，那个叫石敢当的人，在这里的处境，似乎……很不好。这与妹妹林珂的梦境，不谋而合。

他穿过繁忙的办公区，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如同飞机库般的处理车间。

一股更加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的腥臭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差点让他吐出来。

车间里，上百条流水线在同时运转。魔物的尸体被吊起，经过一道道工序，被快速分解。到处都是飞溅的血液、散落的碎肉，和工人们麻木的嘶吼声。

这里，就是职业者世界最底层的真实写照。光鲜亮丽的背后，是无数人默默无闻的、肮脏而血腥的付出。

林夜很快找到了C-7组的牌子。

那是在整个车间最偏僻、光线最昏暗的一个角落。这里没有先进的流水线，只有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池。

池子里，堆满了各种被判定为“无分解价值”的魔物残骸——破碎的骨骼、被污染的内脏、以及一些无法识别的、奇形怪状的组织。

而在垃圾池旁边，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壮硕如铁塔的光头壮汉，正赤裸着上身，用一把巨大的铁铲，费力地将池子里的“垃圾”铲进旁边的焚化炉传送带。

他就是石敢当。

此刻，他正被四五个同样穿着工装，但神色不善的分解师围在中间。

“石敢当，你他妈是聋了吗？老子让你把那块沼泽巨鳄的尾骨留下来，你他妈给铲进去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瘦高个，指着石敢当的鼻子骂道。

石敢当停下手中的动作，瓮声瓮气地解释道：“那块骨头，被腐蚀液污染了，已经没有价值了，按规定，必须销毁。”

“老子管你他妈什么规定！”刀疤脸一脚踹在石敢当的小腿上。

“砰”的一声闷响，如同踹在了一块岩石上。

刀疤脸自己的脚被震得生疼，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地吼道：

“兄弟们，这傻大个不听话，给他松松筋骨！”

其余几人立刻狞笑着围了上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根闪烁着电弧的电击棍。

这是屠宰场用来制服一些尚未死透的魔物的工具，电压极高，打在人身上，足以让人瞬间休克。

石敢当看着围上来的人，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怒意，他捏紧了手中的铁铲，肌肉瞬间绷紧。

一股厚重、沉稳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SR级防御系职业岩铠之心！

他只要愿意，随时可以进入岩铠化状态，将这些人全部打趴下。

但，他不能。

《职业者基本法》规定，在安全区内，严禁私斗。

一旦他还手，并且伤了人，他就会被扭送到联盟内务部，丢掉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对于他这个从贫民窟出来的孤儿来说，这份工作，意味着他能吃饱饭。

所以，他只能忍。

“住手！”

就在那些电击棍即将落在他身上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干净工装的清秀少年，正缓步向他们走来。

刀疤脸看清来人，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代表着F级分解师的徽章，顿时乐了。

“哟，又来一个不怕死的？怎么，想替这傻大个出头？”

他嚣张地用电击棍指着林夜，“小子，看你新来的不懂规矩，现在滚，老子可以当没看见你。”

林夜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走到了石敢当的身边，看了一眼他身上那些还没愈合的旧伤，又看了看周围那几个狞笑的杂碎。然后缓缓伸出手，拍了拍石敢当那岩石般坚实的臂膀。

“你就是石敢当？”

石敢当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点了点头：“俺是。你是？”

“我叫林夜。”林夜的目光，从那几个杂碎的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记下他们的长相。

然后，他转回头，对石敢当露出了一个笑容。

“苏小姐让我来找你。”

“从今天起，我们是同事了。”

说完，他转过身，面对着刀疤脸那几人，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从次元手环中，取出了那把全新的，名为血色黎明的长刀。

“嗡……”

刀身轻颤，那道血色的细线，仿佛嗅到了血腥味，开始兴奋地闪烁。

一股D级稀有武器所特有的锋锐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角落。

刀疤脸几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手里的电击棍，在这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长刀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自我介绍一下。”

林夜用刀尖，指向了为首的刀疤脸，声音平静。

“林夜。”

“C-7组，特级垃圾处理员。”

“同时，也是……你们的，新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