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庭川……？」

我被他稳稳抱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你怎么来了？」

霍庭川眉眼淡淡，「我不放心，结果还真的出事了。」

知道是谁来了后的人群更加躁动争着要一睹这位沪圈太子爷的真容。

霍庭川很低调。

以至于我年轻时在巴黎舞团跳了三年的首席，最后才知道这个雷打不动坐在第一排的公子哥，会是令整个沪圈闻风丧胆的存在。

家族斗争失败被放逐巴黎，愣是凭边缘的海外业务，一跃成为福布斯最年轻富豪的榜首，强势回国。

接受霍家后，更是成了所有人不敢随便讨论的人物。

我再见到他便是在一档国家经济节目上，许多未见的霍庭川成熟低沉，而我早就不是那只翩翩起舞的白天鹅。

想到这里，我几乎是残忍地指了指自己残缺的腿：

「庭川，很久没见，你可能不知道，我的腿被截肢了。」

「不适合做你侄女的芭蕾老师了。」

「不过还是很谢谢你，认可我。」

霍庭川的眉骨很高，阴影投下，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心脏仍是一抽一抽地疼，脑海里刚刚那些人嘲讽嫌恶的目光始终挥之不去。

就是霍庭川突然给我发了份百万年薪的Offer，让我教他的侄女跳芭蕾，备战芭蕾舞团。

在邮件里，我始终没办法敲下自己已经跳不了芭蕾的事情。

只得一遍又一遍地打开附件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奖状奖杯，让我忽然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骄傲，优雅，绝对不是现在这副一潭死水的样子。

所以我决定离开。

只是没想到离开前会闹成这样。

视线回到眼线，他笑了一声，「我说你可以缕皱就可以。」

「安排专机，去巴黎！通知那边的医疗团队就位。」

我刚要张口拒绝，腰身却被霍庭川揽得更紧，他的眸光幽深：

「就当作我谢你那个雨夜面包之恩吧，别拒绝我。」

我怔怔地看向他，心不知为何漏跳了一拍。

梁昭野也听到身后不寻常的骚动，但他管不了这么多。

「小宝，你给我站住！」

他终于拽住了儿子的衣领，一巴掌拍了上去：

「你在干什么，抢你妈妈的假肢有病吗！我平时真是太纵容你了。」

被拎起来的儿子还是死死抱着假肢不肯放手，哇哇大哭：

「那个贱女人又欺负我妈妈，我要替妈妈报仇。」

梁昭野的心猛地一跳，再也压抑不住怒火：

「梁小宝，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你妈妈是林以安，不是林知遥。」

「你再胡乱喊妈妈，我扣你半年的零花钱！」

没想到追上来的林知遥抢过了儿子，通红的脸上尽是委屈：

「梁昭野！你打孩子干什么，他也为我出气。」

「梁昭野，你去哪里！」

林知遥愣在原地，震惊地看着梁昭野抱着假肢头也不回地跑开。

这一刻，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梁昭野没想那么多，只知道现在的林以安肯定很崩溃，需要他的保护。

车祸这么多年，虽然林以安一直没有提过，但他知道她一直介怀自己的右腿，拼了命地想掩盖这个事实。

哪怕是在最炎热的夏天，林以安都会穿着拖地的长裤。

明明没有拐杖寸步难行，她硬是忍着痛将步姿练得跟常人无异。

碰上下雨天膝盖幻痛，她宁愿躲在卧室里咬住被子死扛，也不肯去医院打止痛针。

现在她最狼狈的样子被看见，梁昭野不敢继续想，只想马上找到林以安。

「安安，我来了。」

他大喊出声，可是广场的人群都散了，路人也是匆匆而过，好像这里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

林以安去哪里了？

梁昭野彻底慌了，他不顾其他人奇怪的目光，紧紧抱着假肢，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都一无所获。

「梁昭野，不用找了，我姐姐走了。」

身后林知遥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有那么一丝雀跃的幸灾乐祸。

梁昭野已经厌烦很久了，还没训斥出声，就看见了肿了半边的儿子委屈地递上一叠散纸：

「爸爸……那个，妈妈好像在我背包里放了好多纸。」

「小姨说是妈妈要离婚，不要我们了。」

「她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小孩子的情绪总是很简单，恨也简单，爱也简单。

他不想要一个断腿的女人做妈妈。

可是当林知遥笑着说她再也不回来的时候，他小小的心好像缺了一大块。

此时此刻，他只能抱着梁昭野的腿抽泣，「爸爸，你快去找妈妈，快去找啊。」

梁昭野抖着手接过离婚协议，不认命地翻到最后一页。

认出了早上自己的签名。

脑子轰隆一声响。

他早该想到的，像林以安那样倔强的性格，说离婚是一定会离婚的。

他为什么偏偏会觉得她离不开呢？

「昭野，你的脸怎么流血了？是受伤了吗？」

林知遥惊呼一声，掏出手帕摸上了他的脸，整个人恨不得贴上来。

梁昭野蹙眉躲开，眼睛终于注意到假肢上快干掉的血迹。

所以刚刚林以安不是摆脸色，而是真的疼吗？

他到底干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