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好一个倾巢而出。

我站在城楼上，听着脚下斥候那因为恐惧而变调的嘶吼，心中竟是一片平静。

周围的将领们已经乱作一团。

有人脸色煞白，有人已经开始喃喃自语“天要亡我大燕”。

“将军！快！下令死守雁门关！我们与此关共存亡！”

王劲双目赤红，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目光越过他，投向那漫天的烟尘。

“传我将令，”

我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全军拔营，放弃雁门关，向京城方向……撤退。”

“什么？！”

这一次，就连王劲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放弃雁门关？

这座大燕北境最坚固的屏障？

身后就是一马平川，再无险可守，这和敞开大门让敌人进来有什么区别？

“将军三思！此令一出，军心必散，我大燕再无回天之力啊！”

一名老将直接跪了下来，声泪俱下。

“执行命令。”

我没有看他，只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我知道，在他们眼中，我此刻的行为与叛国无异。

一支“溃败”之师，放弃了最后的雄关，狼狈地朝着京城逃窜。

这个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北境。

然后，传回了京城。

我几乎能想象出李清月在东宫听到这个消息时，那张狂喜到扭曲的脸。

她一定会认为，我，叶琛，彻底完了。

叶家军，也完了。

而沈修他也一定会这么认为。

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太久。

京城，深夜。

当我的“败军”距离京城尚有百里之遥时。

一道清瘦的身影，披着一件不起眼的斗篷，出现在了京城正阳门的守城将军府邸。

沈修拿出的，是公主李清月的贴身玉佩。

“公主殿下有密令，”

他的声音温润却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

“叶将军兵败，北狄大军不日即到。”

“为保全京城百姓，公主殿下已与北狄大元帅达成密约，以假意开城，诱敌深入，再聚而歼之。”

“今夜子时，需打开城门，迎友军入城。”

守城将军是个只认权势的草包，公主的玉佩就是天大的懿旨。

他或许有过一丝怀疑，但在沈修那双清澈无辜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

所有的疑虑都化作了对公主“深谋远虑”的敬佩。

他甚至觉得自己参与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计谋。

子时，更声敲响。

我等了两世的那个夜晚，终于来了。

沉重的正阳门，那扇象征着大燕王朝百年威严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被自己人从内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城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了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那是北狄人饿狼般的目光。

呼延朔一马当先，他看着那洞开的城门，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他身后的数万铁骑，如压抑了千年的黑色潮水，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瞬间冲破了那道缝隙！

“轰——！”

城门被彻底撞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凄厉的警钟声划破了京城沉睡的夜空。

一声接着一声，急促而绝望。

无数的火把在城内亮起，映照出的是北狄骑兵狰狞的面孔和他们手中高举的屠刀。

百姓的尖叫声、哭喊声与铁蹄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这座百年帝都的末日序曲。

火光冲天，血色弥漫。

沈修站在不远处的阁楼上，遥望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残忍的微笑。

在他看来，大局已定。

京城，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