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绝望像潮水，一瞬间淹没了我。

我放弃了挣扎。

唯有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就在这一刻，我彻底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一道黑影从巷子口冲了进来

面前的男人被人一把揪着后领，狠狠地甩到了一旁的地上！

是顾九洲。

他猩红着双眼，骑在那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章法，只是疯了一样，一拳一拳地朝着男人的脸挥去。

每一拳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能听到拳头砸在皮肉上的声音。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男人一开始还红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小畜生，我是你爸！”

“你敢打我？你不怕折寿吗？反了你了！”

顾九洲充耳不闻，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凶狠决绝。

很快，男人的咒骂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呻吟，然后是求饶。

到最后，他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身体在本能地抽搐。

整个巷子里，只剩下顾九洲沉重的呼吸，和他拳头落下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我从地上挣扎着坐起来。他是在用摧毁这个男人的方式，来摧毁他自己。

我不能让他这么做。

我费力地爬过去，抓住他还在挥动的手臂。

“住手！”

他没有停。

“顾九洲，住手！”我加大了力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你现在打死了他，毁的只有你自己！”

他挥出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距离那个男人血肉模糊的脸，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顾九洲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来看我。

他的脸上溅了几点血，衬得那双眼睛红得骇人。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底的疯狂慢慢褪去。

“你这个混蛋！”

顾九洲从他父亲身上下来，踉跄了一下，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张了张嘴，喉结剧烈地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会回来？”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围的空气安静到能听到他紊乱的呼吸声。

“我……不放心你。”

他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不放心？

我一愣，之前问的那个问题和他的回答，毫无征兆地闪现。

“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有。”

“但不是在学校里。”

“以后你就知道了！”

所以，这就是答案吗？我不是傻子，他的种种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他喜欢的人……是我。

顾九洲慢慢地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水汽和血丝，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姐姐。”

“我回来晚了。”

我从地上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报警电话。

顾九洲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拦。

警察来得很快。

这一次，他们带走的，是顾九洲的父亲。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我和他。

顾九洲脱下他的校服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了我的肩上。

我抓紧了外套的领口，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