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场闹剧，还远未结束。

我出院没多久，江映月就在她的私人账号上，发布了要带我父母开直播澄清的预告。

慕姨看着手机，骂了半个小时没重样。

我则平静地看着手机里，沈夜阑给我发来的行程报备。

他已经到了我的老家，正准备去当地派出所调取我过去的卷宗。

消息的末尾，他问我：“慕朝云，你会原谅我吗？”

我按灭了手机屏幕。

等他完全了解了我的过去，大概就不会再问出这样无聊的问题了。

晚上，江映月穿着一身职业套装，准时开播。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将直播的地点，选在了天台。

只是她那张脸，无论怎么看，都比前段时间采访我时，要憔悴了许多。

可惜，她还未开口说话，直播间的弹幕，就已经被各种嘲讽和辱骂淹没。

江映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镜头对准了我的父母。

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有认真看过这两个人。

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记忆中那两张狰狞的脸，此刻已经衰老得像干瘪的橘子皮。

他们对着镜头，畏缩地笑了笑。

“女儿，我们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们吧。”

“而且，当年你不是已经报复回来了吗？你忘了，你当初打开煤气，差点把我们全家都毒死！”

“我们就当扯平了，行不行！”

江映月在一旁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慕朝云，你的父母或许真的给你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可他们也已经付出了代价。”

“他们对你始终有生养之恩，你们各退一步——”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枚鸡蛋就精准地砸在了她的脸上。

她错愕地呆在原地。

直播间里，响起了几道陌生的声音。

“我呸！一天到晚就知道玩道德绑架！”

“就是因为多了你这种无良记者，网上的水才会越来越浑！”

话音刚落，更多的鸡蛋、菜叶，朝着镜头前的三个人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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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映月尖叫着，抱头跑开。

这场所谓的澄清直播，彻底沦为了一场笑话。

没过几天，“锦城时报”发布了对江映月的停职通告。

她心心念念的升职，化为了泡影。

我对慕姨唏嘘，说沈夜阑现在，肯定最难过。

他的确很难过。

难过到，半夜跑到我家门口，抽了一整夜的烟。

沉闷的咳嗽声，顺着门板隐约传进来。

第二天一早，我打开门时，他的指尖还夹着一支燃尽的烟。

他低着头，一遍遍地翻看着手上的资料。

烟灰跌落在泛黄的纸张上，又被他颤抖的手，轻轻拂去。

他没有抬头。

我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布满血丝，嗓音哑得几乎只能发出气音。

“慕朝云，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从前……过得那么苦。”

“慕朝云，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我平静地关上了门。

此生不再相见，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网络的热点如浪潮，一茬接着一茬。

我的事情，很快就被新的新闻所覆盖。

可我的父母，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死死地咬住了我不放。

既然假面已被撕破，他们索性破罐子破摔。

他们找上我家，不分昼夜地敲门。

我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他们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她是我女儿！她就有义务给我们养老送终！”

见我始终不发一言，他们又换了说辞：“实在不行，你给我们一笔钱，我们保证，再也不来找你！”

我笑了出来，终于对他们说了第一句话：“你们那个宝贝儿子呢？”

他们看我的眼神，瞬间变得怨毒。

我笑得更畅快了，“听网上说，他十七岁就进了少管所？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