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睁开双眼，那个我曾梦寐以求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那一瞬间，我惊恐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我想，她就算再怎么恨我，也无法改变我是她亲生儿子的事实，她总不至于会见死不救吧。

我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用沙哑的声音向她求救：“妈妈，帮我报警！他们说我不是你的儿子，他们是骗子，他们打我！”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那几个男人，看到我妈的出现，瞬间慌了手脚，结结巴巴地问：“秦……秦总，他……他真的是您的儿子？”

我妈缓缓地在我面前蹲下身来。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这些天所受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我多希望她能像小时候一样，抱一抱我。

然而，她只是冷漠地扫了我一眼，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你倒是很会利用自身的条件来卖惨，博取大众的眼球。”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了，你竟然还觉得我是在装的？”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鄙夷：“你费尽心机地演这么一出大戏，不就是因为嫉妒我最近总是带着皓皓参加各种酒会吗？”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江北，你的嫉妒心也该有个限度，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弟弟好吗？”

紧接着，她贴近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说：“像你这样心狠手辣、歹毒心肠的人，就应该受点这样的教训。”

说完，她从地上站了起来，用一种带着戏谑的口吻，对那几个不知所措的男人说道：“我只有一个儿子，他的名字叫秦皓，你们觉得呢？”

她这句话，无疑是给了那群人继续施暴的许可和胆量。

话音刚落，他们便再次扑了上来，接连的巴掌重重地甩在我的脸上，嘴里还骂骂咧咧：“你这个不要脸的残废骗子，居然敢自称是秦总的儿子！就得好好教训你，让你长长记性！”

此刻，我右臂的白色衬衫袖子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身上满是青紫的伤痕。

而我的母亲，就这样皱着眉头，冷眼旁观着我被百般折磨。

我忽然想起了那段尘封的往事：我的父亲是入赘，结婚前的约定是孩子都跟我妈姓秦。

可在我出生后，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坚持让我跟父亲姓江，而后来出生的妹妹，却如约姓了秦。

直到今天，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一心渴望拥有的那份母爱，从一开始就少得可怜。

我再也忍不住，伏在地上，神经质般地狂笑起来。

为首的男人被我的笑声弄得有些发毛，他冲我吼道：“谁让你笑的！我他妈让你别笑了！”

随即，他像是疯了一样，对我展开了更加凶狠的殴打。

此时的我，早已心如死灰，唯一的本能就是用身体紧紧地护住我仅存的、完好无损的左手。

然而，我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反而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他们狞笑着，合力将我的左手从怀里扯了出来。

“右手已经没有了，所以很宝贝你的左手，是吧？”

那个男人阴狠地说，“那我就把你这只左手也打废，让你彻底明白做骗子的下场！”

说罢，他摔碎了一个酒瓶，握着一块锋利的碎玻璃，就朝着我的左手狠狠地扎了下来。

“不要！”

我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护住我的左手。

只听“噗嗤”一声，那块玻璃没能扎中我的手，却深深地刺入了我的后背，鲜血瞬间如注般涌出。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出人命了！快看，出人命了！”

行凶的男人也被这场景吓坏了，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是他自己不要命，我……我只是想吓唬他一下，不关我的事，他死了也跟我没关系！”

随即，他扔下凶器，慌不择路地跑了。

见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血流了一地，我妈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她走过来，试探性地喊道：“江北，别演了。”

“这些人不都是你找来演戏的吗，难道还能真把你打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了秦皓娇弱又急切的声音：“妈妈，你在哪里啊？我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脚，脚好疼，你能快点过来帮帮我吗……”

我妈的紧张情绪瞬间被调动了起来，她立刻对着电话安抚道：“皓皓，你别怕！妈妈现在就来找你！”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慌忙离开，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我一眼。

恰好此时，闻讯赶来的方老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痛心疾首地质问：“秦总，江北是你的亲生儿子，你就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这里吗？”

我妈的眼中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厌恶，仿佛我只是一件麻烦的垃圾。

她不耐烦地说道：“皓皓那边出事了，我必须马上过去！江北不过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才在这里装模作样。”

她甚至还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奄奄一息的我，骂道：“江北，你赶紧给我起来，别在这里装死！皓皓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没完！”

我已经虚弱到无法做出任何回应了。

方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道：“你是眼瞎了吗？他浑身是血你难道看不到？”

“他都快要死了，你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可我妈只是冷哼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了。

最终，在无尽的黑暗吞噬我之前，我彻底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