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楚家的喜事办得仓促又盛大。

红绸从将军府大门一直铺到正堂，映得人眼睛发烫。

宾客喧哗，道贺声浪几乎掀翻屋顶。

林墨一身大红喜服，站在堂前接受着众人的恭维，下巴抬得老高，眼底是藏不住的得意。

楚老将军楚雄坐在主位，花白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他粗糙的手指敲着椅子扶手，眼神刮过林墨那张春风满面的脸。

“倾颜，”老将军声音压得很低，“这小子……底子干净？擂台赢得蹊跷。”

楚倾颜一身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爹，”她的声音透过盖头，听不出情绪，“众目睽睽，檀香燃尽时，台上只他一人。规矩就是规矩。”

楚雄重重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司礼官高亢的声音已经响起：

“吉时已到——新人行合卺礼！”

喧闹稍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那对新人身上。

丫鬟捧着红漆托盘上前，盘上两只赤金酒盏，酒液在烛光下微微晃荡。

林墨志得意满，伸手去端属于自己的那杯。

宽大的袖口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向下滑落了一小截。

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赫然暴露在手腕内侧。

皮肉翻卷，边缘带着暗红的痂，显然是新伤不久。

位置刁钻，像是……被人从侧面狠狠捅了一刀。

宾客中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楚倾颜的红盖头纹丝未动。

隔着盖头，她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布料，死死钉在那道伤口上。

脑袋一阵剧痛后，前世的记忆，走马观花般闪过。

血泊里，一只筋骨尽断的手，死死攥着半袋染血的糙米。

楚家军辕门外，她枪尖指着地上的人影，“无能！若你早些送到，林墨何至于孤军战死！”

阴森的地牢，铁链锁着的北狄俘虏，正用生硬的官话嘶吼：“……王帐……是你们南人自己收买的内应……那商贾……给的黄金……”

城楼之上，崭新的“林”字帅旗猎猎作响。

旗下，林墨意气风发，对着她拱手：“末将幸不辱命，斩下北狄王首级！”

可那俘虏临死前的嚎叫穿透记忆，“那颗头……是那姓萧的商贾……用金子买的！买的！”

萧烬！

那颗奠定林墨赫赫战功，助他登上主帅之位的北狄王首级，是萧烬买的！

是他用黄金铺路，买通了北狄王帐的内应！

那自己前世对他的恨，那一句句剜心的“无能”，那将他钉在擂台上的一枪……

算什么？！

楚倾颜抬手，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死死盯住眼前的林墨。

“夫、夫人？”林墨被她看得心底发毛，强笑着想把酒杯递过去，“该……该饮合卺酒了……”

“酒？”楚倾颜冷笑一声。

“我的夫君不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