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直到医生重复了三遍，我爸才相信我是真的病了。

”怎么可能……我女儿还这么年轻，她怎么会生这么重的病！“

医生一言难尽地看着我爸：

”她上个星期来检查的时候，我就跟她说明了，你们做父母的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对孩子就这么不上心吗？

这个病进展很快，如果那个时候就启动治疗，你女儿现在情况也不会这么糟。“

上个星期……

我爸想起那晚在餐厅吃饭时，我下跪求他们借钱治病的事。

那个时候，他不信，把我臭骂一顿。

医生最好说：

”现在只能尽力治疗，不过病人的身体状况太差了，能不能挨过去不好说。“

我妈一听抱着我大哭。

我爸愣了一会儿，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晚楹，对不起，都是爸爸妈妈不够关心你。

“我们是怕你一个女孩，偌大的家业交到你手里你守不住。”

“所以才想好好磨砺你，让你炼成一身的本事，将来没有爸妈也能独立。”

“我们的本意是好的呀。”

可惜我没有炼成一身的本事，只落下了一身的伤病。

我听着他们的辩解，一脸木然。

“爸，你待会儿帮我把医药费还给季总，我以后挣钱了再还给你。”

我爸立刻说：

“我会把钱给季总的，晚楹，爸爸的钱就是你的钱，你不用还！

你放心，爸爸会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一定治好你。”

我没什么反应，继续交代另一件事：

“还有我的房租，已经拖欠两个月了。房东阿姨人好，一直没催我……”

我妈忍着眼泪，硬挤出笑容说：

“好好好，以后就搬回家里来住，妈妈把房间给你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真好啊，以后就不用紧衣缩食，起早贪黑地去干活了。

我感到一身的轻松，甚至可以露出一个微笑。

“妈，我想吃布朗尼蛋糕，就是上次陈乐乐生日会上的那种，可以给我买一份吗？”

我妈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可以，好孩子，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都告诉妈妈，妈妈都给你买。”

妈妈给我买了一堆好吃的，还有好多漂亮衣服。

我尝了一口蛋糕，好甜。

上次陈乐乐过生日，生日会上好多精美的甜品。

我都没吃过，想尝一下那块布朗尼蛋糕，却被服务生当成蹭吃的给撵了出去。

原来这蛋糕是这样的味道。

妈妈把精致好看的衣服堆满了我的床，小女孩哪儿有不爱美的。

我很喜欢那些裙子，可是穿在身上，只看到满是淤斑的双腿。

外面是爸爸在和医生说话，我听见他们在说什么“肝移植”、“骨髓抑制性失血”。

我安静将裙子换下来，“妈妈，这裙子要多少钱啊？”

“不贵，三万多。”

我惊讶了一下，将裙子小心叠好，

“这么贵，还是退了吧。”

妈妈露出心疼的表情，一个劲儿地说不贵。

可是三万块，我要送多少外卖才能赚到啊。

“妈妈，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等妈妈出去，我去了卫生间。

马桶里都是血，镜子里映出的脸干瘦枯黄，眼睛浑浊。

手机时不时震动，认识的人给我发消息，APP的消息推送，内容都是关于我的那些照片。

我把手机扔进水池里，走到窗户边。

一跃而下。

从空中坠落时，是前所未有轻松。

世界终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