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梁琛最近回府的次数勤了些。

每次都会带顺月斋的糕点。

每次都会发脾气。

“赵玉儿，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吃饭前不许吃别的？”

梁琛指着窗边凉榻上的空盘，额头渐渐蹙起：“两盘糕点你全吃了，也不嫌噎得慌！”

我小口啃着鸡腿，忍不住打了个嗝，表情痛苦：“夫君，我饱了，别到时我没竖着长个子，光横着长肉了。”

他憋着火，不上不下，半晌无奈地放下筷子。

“走吧。”

“去哪？”

“遛弯。”

平日梁琛不在，我也不会四处乱走，此刻他带着我闲逛，我才发现梁府大得可怕。

一路穿过花园，假山，湖泊，石林，看得我眼花缭乱。

天色逐渐暗去，远处的地平线红霞晕染，依稀照出脚下摇曳的花草。

“快点儿，小矮子。”

“知道了，傻大个。”

“小爷可不傻。”

“我…”

我确实挺矮挺小的。

梁琛笑唇一扬，扇柄轻轻地敲在我头上，打趣道：“继续说啊。”

落了下风，我也没翻盘的机会，懒得与他争执，挑起别的话题，问道：“夫君，我的戒指呢？”

他一愣。

我轻哼：“原来你忘了。”

梁琛慢悠悠道：“我还没让你赔我鞋呢。”

“其实我给你做了双新的，张姑姑检查过，说大小正合适。喏，要不咱们一手交鞋子，一手交戒指，公平吧？”

梁琛的笑意微微僵住，他目光落在我脸上，盯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虽为庶出，但好歹也是官家小姐，怎么什么粗活都会？”

“府里惯会捧高踩低，缺吃少穿是常有的事，不过会些粗活也好，正所谓技多不压身。”

“你倒是想得开，换作是我，肯定大闹一通，谁也别想好过。”

“唉，可惜我是女儿身，不能像你那样随性。”

梁琛沉吟片刻，笑了：“想不想出去玩？”

我犹豫道：“想，可是天快黑了。”

他又笑：“笨蛋，晚上才有意思呢。”

…

梁琛带我去了云溪湖旁的春满楼。

此地傍水而立，景色盎然，高大宽阔的石拱桥立于湖上，桥面人群熙攘，两旁还有商贩摆摊，火红的灯笼如荧光流泻，望不到头。

梁琛斟了一杯酒，递过来。

“这就是桑落酒，尝尝。”

我小抿一口，瞪大眼睛。

“好喝！果然如传闻所言，色比凉浆犹嫩，香同甘露永春。”

紧接着仰头而尽。

正欲再倒一杯，梁琛却把酒壶拿走了，嫌弃道：“就你这肚量，一杯足够。”

我委屈巴巴：“难得出来。”

梁琛丝毫不领情，指尖闲闲地敲在桌面，说道：“哭丧个什么劲儿？还有机会呢。”

我诧异道：“以后你还带我出来吗？”

他轻敲的动作顿住，半晌，点点头：“会，但要看你表现。若小爷开心，别说带你玩，就是把孟怀瑜带回来都没问题。”

我张了张口，哑然。

梁琛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我的错愕，嘴角讥笑：“又是打听我喜好，又是下厨煮面，你费尽心思巴结我就不是为了他？”

被人拆穿心思，我多少有些难堪。

梁琛语气酸溜溜的：“娘子可真厉害，嘴上说着要对夫君好，实际却惦记着别的男人，那姓孟的也是有福气，摊上你这么个关怀备至的好主子。”

我脸涨得通红，试探道：“你不会真要把我丢到大街上去吧？”

“岂止？回去就打断你的腿！”

我怕得缩脖，小心翼翼道：“…夫君，这件事是我不对，不该对你有所隐瞒。”

“哼。”

他冷嗤，神色郁郁。

“但是夫君，我与孟怀瑜一同长大，是挚友，和你共度余生，是至亲，这两者之间是有区别的，我分得清。”

梁琛紧紧盯着我，眸底暗涌。

好半天，他朝我翻了个白眼，神色却缓解不少，说道：“罢了，毕竟是我冷落你在先，咱俩扯平。”

随后招呼小二结账。

我意犹未尽，失落道：“准备回去了吗？”

梁琛垂眼看来，无奈地笑了笑：“楼下那么热闹，爷当然要带你去转转。”

我嘴馋，趁他先走的功夫，又急忙倒了一杯酒。

喝完，胃里暖暖的，心情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