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嗡！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光笼罩了老人。他的身体在光芒中迅速变得透明、分解，最终化作几片发光的、极其黯淡的规则碎片飘散，上面隐约可见“儿子…积分…”的模糊字迹，旋即彻底消失。队伍后面的人麻木地向前挪动了一步，填补了空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令母的鬼地方！”队伍里一个年轻男人低声咒骂，攥紧了拳头，手腕上的数字显示着1.23，他死死盯着兑换窗口上方一个醒目的、不断旋转的药剂全息投影——一支流淌着淡金色液体的螺旋试管。投影下方标注着：星寰集团·初级细胞活性修复剂（伪复活权限 - 深空认证），价格后面跟着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5000点。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深空认证的《新手生存指南》，图文并茂，保命秘籍！只要0.5点！”一个尖嘴猴腮的小贩挤在人群边缘，挥舞着几张发黄的纸片叫卖。

“滚蛋！昨天买你指南那小子，第一个副本就成渣了！”旁边有人怒骂。

“那是他悟性不够！”小贩梗着脖子反驳。

陆蚀的目光掠过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没有停留。他顺着相对宽阔的主通道向前走去，皮肤下新生的荆棘蚀纹在昏暗光线下隐隐发热。蜂巢的结构在他眼中呈现出另一番景象：无数细密的规则光流沿着金属管道和岩石缝隙流淌，构成了这个地下堡垒的“血管”和“神经”。大部分光流稳定，但也有些地方闪烁着代表冗余或冲突的微弱杂色光斑。

在一个堆满废弃金属零件和腐烂垃圾的角落，一个身影吸引了陆蚀的注意。

那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沾满油污的灰色连帽衫，正埋头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翻找着什么。他的动作有些急切，又带着一种习惯性的麻木。陆蚀的真理之瞳清晰地看到，男人在翻找的间隙，会飞快地从怀里贴身口袋掏出一张边缘磨损、微微卷曲、甚至沾染了些许污渍的旧照片，贪婪地、近乎绝望地扫一眼照片上扎着双马尾、笑容灿烂的小女孩，然后像是被注入了最后一丝力气，更加用力地扒拉垃圾。照片里女孩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破旧的棕色泰迪熊玩偶。

女孩的笑容，在这昏暗绝望的蜂巢里，显得格外刺眼。连帽衫男人（林默）似乎察觉到了陆蚀的注视，猛地抬头，警惕地望过来。那是一张写满疲惫和焦虑的脸，眼窝深陷，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执拗。他迅速将照片塞回怀里，像保护着最后的火种，然后低下头，更加专注地翻找那些毫无价值的垃圾。

陆蚀收回目光，继续前行。通道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个相对开阔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心，三个巨大、缓慢旋转着的幽蓝色漩涡悬浮在离地半米高的位置。漩涡内部光影扭曲，仿佛通往不同的地狱。每个漩涡上方都悬浮着发光的副本名称和简介：

惧怖鬼校（生存类）：存活至黎明或找到校长室钥匙。规则：灯光熄灭时必须闭眼站立不动；特定区域禁止奔跑；午夜铃声响起必须返回宿舍。当前存活率：18%。

废弃工厂（解密类）：寻找污染源头并关闭反应堆。规则：佩戴防护服（耐久度有限）；避开红色气体区域；遵循安全操作手册（部分缺失）。当前存活率：22%。

迷雾丛林（探索类）：抵达丛林中心信号塔。规则：不可饮用未净化水源；注意标记有毒植物；警惕“影子”生物（形态不定）。当前存活率：15%。

每个漩涡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玩家们脸上混杂着恐惧、麻木和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低语和争论。

“鬼校？18%？去了就是送死吧！”

“工厂好点？手册缺失是几个意思？坑爹呢！”

“丛林…听说影子生物会模仿队友声音…”

“管他呢！老子积分快见底了，再不下副本明天就得变碎片！”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站在鬼校漩涡的队伍前列，穿着紧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充满力量感的曲线。她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刀尖在她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指尖跳跃。她的脸上覆盖着奇异的暗红色刺青，从眼角蔓延到脖颈，如同燃烧的火焰。当陆蚀的目光扫过她时，她似乎有所感应，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血腥味的、近乎癫狂的笑意，眼神死死锁定了陆蚀，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

陆蚀无视了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他的视线落在缓慢旋转的鬼校漩涡上。在真理之瞳的视野中，这个能量漩涡并非浑然一体，其边缘的能量流存在着细微的紊乱和迟滞，一些微小的、熟悉的蜂蜜色漏洞光斑如同水泡般在幽蓝的光幕上生灭。

冗余。不稳定。可操作。

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掠过陆蚀的神经末梢。新获得的权限在指尖微微发烫，如同校准完毕的探针。他瞬间锁定了漩涡边缘一处能量流动最滞涩、漏洞光斑最密集的节点。

排队的玩家们还在为选择哪个副本送死而争吵不休。陆蚀径直穿过人群，无视了身后“喂！排队啊！”、“找死吗你！”的呵斥和惊疑不定的目光，走到了最靠近鬼校漩涡的地方。

他抬起右手，新生的荆棘蚀纹在皮肤下亮起微光。指尖对准了目标节点。

“副本选择？”陆蚀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漠然，“效率低下。我讨厌排队。”

指尖，一滴全新的、更加凝练深邃的黑液瞬间凝聚、激射！

滋——！

黑液精准地没入漩涡边缘的蜜色光斑！如同滚烫的烙铁按进了冰块。整个幽蓝色的能量漩涡猛地一颤！边缘的光幕以污染点为中心剧烈扭曲、坍缩，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一个不规则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漆黑孔洞被硬生生从漩涡结构上撕扯开来，内部是狂暴的空间乱流，隐约可见破碎的教室桌椅和扭曲的鬼影在其中沉浮！

“指令污染：空间节点过载。”

“效果：强制开启不稳定通道。”

陆蚀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惊骇欲绝的人群和那个刺青女人骤然亮起的狂热眼神。他向前一步，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片狂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乱流之中！

“他令母的疯了！！！”

“主动跳进空间乱流？！”

“主播不要啊——！”

直播界面上，最后一条“他令母的疯了！！！”的弹幕带着破音的惊恐，连同整个画面，被骤然切断的信号吞没。画面陷入一片漆黑，只剩下一个猩红的系统警告标志疯狂闪烁：

警告！未知空间通道开启！

目标：《惧怖鬼校》副本，状态：极度不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