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谁啊？有屁快放！」

我捏着手机，指尖冰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同行间的江湖气。「找沈川的。哥们儿，你们是哪家公司的？他这笔账，我这边也跟了很久了。」

这话果然起了作用，对面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警惕。

「你谁啊？他妈的，现在抢生意都抢到老子头上了？我告诉你，这孙子欠我们『利滚利』的钱，白纸黑字，身份证照片都押着，你想截胡，没门！」

「利滚利？」我心头一沉，追问道，「不是就一笔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充满了鄙夷，仿佛在嘲笑我的天真。「一笔？妹子，你刚入行吧？这孙子是个赌鬼，烂赌鬼！你知道他输了多少吗？一开始是几万几万地借，后来就疯了，逮着什么平台都薅，拆了东墙补西墙，光我们这儿连本带利就滚到二十多万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沾满了油污的抹布，擦过我的耳膜，留下黏腻的恶心感。

「我跟你说，我们几个公司的兄弟通过气了，这孙子名下所有网贷加起来，没五十万下不来！妈的，一个刚毕业的穷光蛋，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行了，别他妈打听了，这单我们跟定了！」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五十万。

不是十八万，是五十万。

烂赌鬼。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我的脑子里。出租屋里那台老旧的空调还在嗡嗡作响，吐出浑浊的冷气，可我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浴室的方向。哗哗的水声还在继续，那个我爱了四年的男人，正在里面清洗着一身的谎言。

我拿起他扔在椅子上的手机，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解锁。

密码是我的生日，0816。

多么讽刺。

我以前从不查他的手机，源于信任。而这份信任，成了他肆无忌惮的保护伞。

相册里没有一张我们的合影，最新保存的照片，全是周璐的。她在海边穿着比基尼，在高级餐厅里对着镜头甜笑，在奢侈品店的镜子前自拍，身上穿着最新款的连衣裙。每一张照片，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

我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不是我，而是「璐」。

点进去，那一行行露骨的文字，让我胃里翻江倒海。

「川，人家今天逛街看到一个包包，好喜欢哦，可是好贵哦~[可怜]」

「买！我的璐璐值得最好的一切！地址发我，马上给你安排！」

下面附着一张银行转账截图，金额是32800元。

「川，我闺蜜都换新手机了，就我还在用旧的，她们都笑话我。[委屈]」

「谁敢笑话你？等着，我明天就给你买最新款的！」

附图是电子产品的订单截图。

「川，我们去吃法国菜吧，新开的那个，听说口碑超好。」

「宝宝，我最近手头有点紧，项目奖金还没发……」

「哎呀，你怎么这么小气啊！就几百块钱的事！林薇管你那么严吗？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要是不想去，我就找别人陪我去了，追我的人可多着呢！」

「别！别！我错了宝宝！我怎么会不爱你！我这就去想办法！你等我！」

紧接着，是一条网贷平台的借款成功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