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自我提出和离，盛潇便消失得不见人影。

明明之前每天都会和我一起用饭。

我写好的和离书摆在案上，一连几日，没能等来他的签字。

中秋宫宴在即，今晚他无论如何都会回来，我们必须一起进宫面圣。

果然，傍晚时分，他回来了

我们同乘一辆马车，他一上车便闭目养神，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我藏在袖中的和离书，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递出。

抵达宫门时，他率先下车。

我以为他会如往常一般走得毫不留情，却没想到他竟停下脚步，回身将手伸向我，扶我下车。

“多谢。”

他没有回答，只转身往前走去。

我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刚踏入宫门，便有几位他的同窗迎上前来。

“哟，这不是驸马爷吗？好久不见啊。”

“听说驸马这些日子在公主府过得不错啊。”

话里话外，满是调笑。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沉着，眼中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些话他早就听腻了。

我心里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盛潇是当年的状元郎，才华横溢，前途本该无量。

可如今却被人当作笑谈的驸马，困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府邸里，一步步耗尽了锋芒。

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于是扭头，悄悄走开了。

我沿着宫中的回廊慢慢走着，桂花香混着夜风拂过耳畔，远远能听见宫宴的丝竹之声，热闹又喧嚣。

可我却走得很慢，一步一脚，像踩在心口上。

那些人调笑着叫他“驸马爷”，语气里带着试探与揶揄。

他们说他好久不见，却没有一句话提他如今做什么、在忙什么。

我知道他不开心，他从来不喜这等场合。

盛潇是状元出身，年纪轻轻便文名远扬，若不是因为这桩婚事，他本该在翰林院里叱咤风云，而不是困在我这座雕金玉砌的笼子里。

而我呢？

我曾是那个追着他不放的疯子，把他的清冷、他的锋芒、他身上的一切都看作珍宝。

可现在的我，站在回廊下，一手攥着和离书，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不记得他。

可我隐隐知道，我似乎亏欠他很多。

“锦绣！”

一道呼喊声让我从沉重的内疚中抽离。

我扭头望去，是个少年，戎装穿戴，英气十足。

“谢安！”

他是我幼时的玩伴，谢老将军的儿子。

自他随父亲奔赴西北前线，我们已有三年未见。

“锦绣，好久不见了。”

我笑着看他，“你也是，高了，也黑了。”

西北的风沙将他的皮肤磨成小麦色，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

谢安目光一转，欲言又止，“你……驸马呢？你自己来的吗？”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失忆的事情，只说，“我们约好了在宴会上见。”

他笑了笑，眼里带着些许期待：“那，你愿意陪我走走吗？这么多年不来，有些不认路了。”

我们并肩走在玉液池边，微风拂过，树影摇曳。

多年未见，即使是熟悉不过的玩伴，气氛也一时有些尴尬。

谢安先开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我点点头，笑得轻松：“很好呀。父皇很宠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有什么不好的？”

谢安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花树上，沉默片刻，又问：“他……对你好吗？”

我一愣，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他”指的是盛潇。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然我不记得了，可是看现在的情况，盛潇对我算不上好。

只好沉默。

他似乎是误会了我的沉默，脸色有些沉：“他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我看着他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小时候还不是你欺负我最多？”

他耳尖微微泛红，小声辩解：“那……那只有我能欺负你。”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谁敢欺负我呀？谁要欺负我，我就去和父皇告状！”

说完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便开口问道：“你呢？你在西北那边过得好吗？”

他神色放松下来，“挺好的，那边的羊肉好吃，还有特别甜的哈密瓜和葡萄……”

他一连说了好几样，听得我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看着我笑，说：“有机会你来西北，我带你骑马，看日落。”

我也笑：“好啊。”

这时，宫中宴会开始的钟声响起。

我轻轻整了整衣摆，道：“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我率先抬脚往前走，没注意到身后那道灼灼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