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霎时间尽数落在了厉南泽身上。

厉南泽兀自僵硬地站着，却挪不动半步。

这时，他的传音铃突兀地闪了起来，厉南泽立即道：“抱歉，我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攥紧传音铃，逃也似的走出去。

走到阎君殿外，他才发现，是判官崔准的传音。

“三殿下，你是凤族，原本不死不灭，如今要陨落，势必受万道雷劫、灰飞烟灭之苦，我是想问您，是否需要一开始就封闭您的神识？”

厉南泽闭了闭眼，低声道：“是。”

数万道雷劫，太疼了。

尽管所有的疼他都受过了，可他最怕的还是疼。

切断传音，厉南泽转身想走，却看见傅婧妤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今日你便在酆都住下，本殿送你去偏殿。”

一路寂静。

到了偏殿门口，厉南泽刚要进去，傅婧妤却拉住他的手腕。

“这里有万里琼花，本殿命画师重新给你画张像吧。”

厉南泽想拒绝，可看看傅婧妤，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走到琼花树下，冥界的画师铺好笔墨，开始作画，傅婧妤却说。

“其实，是楼羽刻意交代本殿来给你重新安排作画的。他上次耽误了你画像，很是自责。”

厉南泽浑身僵住：“你想说什么？”

傅婧妤顿了顿，才眼神幽深的开口：“本殿和你的事，他不知道，你不要对他有敌意。”

所以，她送他回偏殿其实也是为了寒楼羽。

是因为她怕他记恨、报复寒楼羽。

厉南泽这一刻有些窒息，他垂下头，麻木的开口：“我不会的，你放心。”

傅婧妤不置可否，等画师画完像后送厉南泽进偏殿。

等到了偏殿门口。

傅婧妤又说：“楼羽第一次来酆都时，也是住在这里，楼羽仙力低微，此处偏殿有本殿亲自给他种的仙界灵草……”

她语气透着一丝心疼。

“我要休息了。”

厉南泽打断傅婧妤，不再看她一眼，快步走进偏殿。

关上门的这一刻，厉南泽再也强撑不住，脚下一个踉跄。

温热的液体滴在手背上，他低头一看，果然是血。

厉南泽施展仙力，想要封住心脉，可是血怎么都止不住

而与此同时，他看到自己的双手还有全身都变得透明了

他知道，这是离自己陨落没多久了。

小半个时辰后，厉南泽才止住了喉头翻涌的血气。

他小心翼翼拿出一直藏在怀里的留影石，映入眼帘的是他四百年前生辰时的画面。

漫天星辰的星光中，父王也在，母后也在，傅婧妤也在……

他在他们中间，笑容灿烂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厉南泽怔怔地看着这些画面，看着看着，眼泪一滴滴从眼眶涌出。

这时，叩门声响起。

厉南泽擦了擦眼睛，打开门，却看见傅婧妤站在门口。

薄薄的月光落在她的眼尾眉梢，清冷妩媚地同留影石画面里一模一样。

厉南泽心头骤然一颤，他刚想说话，余光却又看见她身边的寒楼羽。

他猛地清醒过来，握紧了手。

“你们怎么过来了？”

寒楼羽端着长寿面，亲昵地靠着傅婧妤走进殿内。

“听阿妤说，明日是殿下你的生辰，我还让你来陪我迎亲，实在失礼。阿妤说，你以前过生辰都爱吃凡间的长寿面，所以我亲自给你做了一碗，就当是提前给殿下过生辰了。”

厉南泽看着他手中的长寿面，一时有些反胃。

从仙魔大战受伤以来，他就不能再吃凡间的食物了。

“抱歉，我……”

他刚想拒绝，傅婧妤却拿过筷子，径直塞进他手里。

“楼羽亲自做的，你不要浪费。”

厉南泽愣住，看着傅婧妤强硬的眼神，还是接下了。

尝了一口，面条在口中化开，厉南泽攥紧筷子，强行扯出一抹笑。

“很好吃，谢谢。”

“是吧，这还是阿妤教我做的。”

寒楼羽幸福地笑着：“你别看她是阎王，但可有情致了，让冥界开满琼花，就是她想出来的，她还拿六曜五星和百万兵符做嫁妆，连戒指都是她亲手做的，堂堂阎殿的女君大人，这些真不知道是谁教的……”

厉南泽一件件听着，只觉得口中的长寿面越来越苦涩。

六曜五星、万里琼花、戒指……

都是他亲手教给傅婧妤的，没想到，现在却亲眼见证，她将这些全都给了另一个男人。

厉南泽看着傅婧妤依旧面无表情的脸，握紧了手指。

他强力克制着，让声音听起来很淡：“可能是，某个故友教的吧。”

寒楼羽挑眉，还要说什么，傅婧妤却伸手拉起了寒楼羽。

“长寿面送了，祝福说完了，本殿和王君该走了，明日迎亲不要误了时辰。”

“成亲的吉时，是什么时辰？”

厉南泽多问了一句。

傅婧妤看他一眼：“黄昏戌时一刻。”

厉南泽愣了愣，他耳边，回荡着不久前判官崔准的传音。

“三殿下，生死簿上您陨落的时辰是，明日黄昏戌时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