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又是滚。及笄那天，凌瑶音跟澜辰表白说喜欢，他也叫她滚。心在这一瞬间抽痛，凌瑶音本能解释：“不是我，是凌明月自己故意撞的！”“我很清楚这辈子跟你不可能有未来，我没必要害她……”毕竟，她都已经死了。“说够了没有？”澜辰抱起昏迷过去的凌明月，平静的面容却仿佛有着滔天的怒火：“我让你滚远点，听不懂吗？”四目相对，凌瑶音知道，就算此刻自己泣血解释，澜辰都不会相信她没有害凌明月。她惨然一笑，双眸的光彻底黯淡。“小叔，我会听话滚远点……但在我滚之前，你能不能先完成之前的承诺，进灵堂念一段往生咒？”但澜辰却没多凌瑶音她一眼，抱着凌明月要走。他没说念，也没说不念。凌瑶音呆愣回过神，已经被小沙弥赶到了皇觉寺的后门。夜渐深。风雪又大了起来，竟然有雪花穿透了她的手心。凌瑶音才发现，她的手已经隐隐透明，她摸着墙壁，整个人竟然能透过去。一墙之隔，恰好是灵堂。凌瑶音静静站在灵堂内，昏黄的灯火下，她已经没有影子了，她下意识想去找澜辰，可走了三步，却又被拉回了尸身旁边。她已经走不出灵堂，快要消散了。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她还没有认真和澜辰告个别。澜辰明天早课后，会按照约定来念往生咒吗？她缓缓跪下去，双手合十虔诚对着灵堂里的108位菩萨磕头，祈求。“菩萨，可以让我撑到明天吗？我想最后听一听小叔为我念往生咒，相处十年，我想和他好好告个别……”1她每拜一个，就磕一下头，重复这句话。地上又硬又冷，不知不觉，天就亮了。灵堂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凌瑶音欣喜扭头：“小叔……”可进来的只是一个小沙弥，对方被凌瑶音吓了一跳：“你不是被赶出皇觉寺了吗？后门都关了，你怎么进来的？”凌瑶音没法解释，只抓住小沙弥急切问：“早课结束了吗？佛子什么时候来灵堂念往生咒？”小沙弥却说：“佛子今天很忙，明月小姐昨天摔得厉害，身体虚弱，佛子为了她的平安决定今天提前成亲，为她冲喜。”“成亲地点就定在皇觉寺，大雄宝殿内。”成亲？成亲要忙一天，她还能等到澜辰吗？遗憾压满心头，凌瑶音哀求小沙弥：“你能不能帮我给佛子带句话，就说我以后一定永远滚出他的世界，说到做到！”“他之前答应了今天来灵堂念往生咒，能不能早点来？往生咒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耽搁不了太久。”大概是她的眼实在悲戚，小沙弥点了头。很快，禅院。小沙弥走进院，就看见澜辰跪在大日如来佛像面前，捻着佛珠念着《金刚经》。�金刚经》是佛门著名的赎罪经书，通常做早课不会诵念，小沙弥只是诧异了一秒就压下疑惑。佛子念经自然有他的道理。澜辰做完早课，手执火芯，点燃了一盏名为‘凌瑶音’的长明灯。小沙弥见状，忙提了一句：“佛子，我刚刚偶遇了瑶音施主，她想请您去灵堂念一段往生咒。”澜辰的手停顿一瞬，问道：“她有没有后悔推人，有没有认错？”小沙弥摇头。澜辰闭眼念了声佛号，再睁开时，眸中尽是清冷淡漠：“派人去灵堂给死者整理仪容，大婚完毕后，我会去念往生咒。”说罢，澜辰转身离开，小沙弥也领命而去。他们谁都没注意，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长明灯灭了。……风雪凄清，灵堂空寂。凌瑶音等了很久，没等来澜辰，却等来了外面传来的成亲喜乐。她握着那块嫁妆玉佩，靠在盖了白布的尸身旁，半截身体已经透明了。大概人要消散了，从前美好的记忆走马观花浮现。“佛爱众生，瑶音，跟我走吧。”“佛曰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盛阴，瑶音，你切记求不得就放手，勿执拗……”“瑶音，我入佛，当守戒律清规，你和我不一样，大齐山高水阔，及笄后，你可以四处走走，好好看看大好山河。”“瑶音，别怕……”“瑶音……”大婚的喜乐越来越清晰，礼官的大声唱礼都清晰传来。“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夫妻对拜——”凌瑶音望向大雄宝殿的方向，似乎见到澜辰牵着凌明月在佛祖见证下结为夫妻，温情脉脉。看来，往生咒她等不到了。没等来送澜辰走，终归有些遗憾，但虽然遗憾，她也该放下……凌瑶音笑了笑，一滴泪悄然划落：“小叔，从此之后，我会永远滚出你的世界，祝你幸福。”话落，冷风卷过。灵堂内再无人影，只有盖了白布的尸体边，落了一块粗糙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