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几日,裴昭没再来汀泉小筑找过她。祝玄宁也乐得清静。闲下来的时间,将自己的院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个遍。毕竟,等到她当上圣女之后,这个院子,她也不会再回来了。刚刚把整理出来的关于裴昭的东西封进纸箱,打算拿出去丢掉,院子里就蓦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明明才不过三日,两人如今却生分地像是已然过了许久。隔着漫天飞舞的落叶,裴昭视线牢牢追随着祝玄宁。两人默然许久。他才喉结滚动,涩声道:“阿宁,我知你气我当时冲动误会了你。可即便是我错了,我们这么久的情谊,我不来寻你,你便也不来寻我吗?”“罢了,”裴昭眼眶泛红,莹着快要溢出的深情,“我知在阿芷的事上,是我有愧于你,但阿宁,我对你的心却仍旧如当初那般……”祝玄宁看着眼前不停翕动着的薄唇,意识逐渐恍惚。脑中不合时宜地涌出一个念头,裴昭有多久,没有好好这样同她说过话了。上次听他这般情深意切,还是在桃枝刚抽新芽之时。后来,他再同她说些话,要么夹着怨气,要么裹着猜疑。像钝刀子割在心口,久了竟也叫她习惯。想着,再次凝神朝面前的男人看去。祝玄宁却只没头没尾地轻问:“所以呢?你这次来又是为了什么?”裴昭的表情徒然僵硬,张了张口,想要辩解。祝玄宁的话却比他更快地响在院中:“裴昭,你总不至于告诉我,你今日便只是想来同我互诉情意吧?”空气骤然静默。良久,裴昭才开口道:“阿芷如今无父无母,大婚时需有高堂受礼。所以……”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短短的一句话,抽干了祝玄宁浑身的力气。“所以,你要我……当她的娘家人?亲自看你们拜堂?”她看着他的脸,忍不住嗤笑出声:“裴昭,你不觉得这对我太过残忍了吗?”“在所有人眼里,本该成亲的是我们,你这样做,又可曾为我考量过半分?”“有我在,没人敢乱嚼舌根。”裴昭说着,看着祝玄宁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只当她是顾念女儿家脸皮。“整个汴城谁人不知,我裴昭心底只你一人。我娶阿芷,不过是可怜她一介孤女。”裴昭所说字字句句情真意切,可却在祝玄宁的心底掀不起任何涟漪。一想到裴昭如今所说的这些甜言蜜语,不过是亲手刺于她胸口的利刃。祝玄宁的内心便是满是绝望和无助。明明依旧是那张她朝夕相处了整整两年的脸。此刻,她却觉得如此陌生。想不通为何他的一颗心,能这样轻易的分给两个人。“阿宁,我知道你心里有醋,可我必须得帮她,等这些事情过去,我们就安心成婚,我保证好好待你,此生不负。”“好,我答应你。”任由眼前人欣喜地将自己抱了个满怀。祝玄宁只一点点握紧拳头。快了,再过不久,我就和你再无交集。不出意外,这一夜,祝玄宁又做了梦。梦里大红喜烛烧得正旺,裴昭紧握着她的手共执喜称,盖头掉落的那瞬——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脸变成了白芷的。“铛铛——”窗外的更鼓适时响起,祝玄宁蜷缩着按住心口。那处仿若还残留着梦中被红烛灼过的绞痛。她鼻尖一酸,几乎是忍着喉头的酸涩将眼泪咽下。随着一道突兀的女声在她耳边骤响,祝玄宁被瞬间拉回了神。看着眼前大片的红,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她一大早就被裴昭逼着陪白芷上街采买婚宴用品。见祝玄宁脸色越发难看,白芷满意极了,转头看着桌上摆满的喜物。“祝姑娘,听说四月初六,是当初阿昭与你一同请期订下的良辰吉日。”“可昨日我不过一哭,他就立刻改了我们的婚期,还逼着你来陪我纳采。”说着,她眼尾微挑看向祝玄宁,“如今,亲眼看着它用在我和你最爱的男人身上,你的感受如何呢?”这话像是晴天霹雳般狠狠劈在祝玄宁身上,击碎她努力维持的镇定。她却强撑着勾唇,半点不肯露怯:“你都不嫌用我的东西,我有什么好不满的?”没瞧见自己想看的,白芷脸色肉眼可见变得狠戾。“祝玄宁我还真是小瞧你了,为了嫁给裴昭你居然这么忍气吞声,那如果,他对你失望至极,生了恨呢?”白芷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毒,不等祝玄宁反应,猛地拉过她的手,狠狠拽着自己的衣襟。随着“刺啦”一声,白芷胸前的衣襟破裂,露出一片雪白。伴随着她落在祝玄宁耳边如毒蛇般的低语。“祝玄宁,你说,若是阿昭看到你亲手害我,他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