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一旦继任圣女之位便要七情断绝,违之则必受万蛊噬心之痛。而你早已和裴小将军两情相悦,身为一族之长,我应以大局为重……”“可这本该就是我来承担的。”祝玄宁轻声打断,语气异常坚定。“若族长难以放心,阿宁愿提前淌万蛊池以鉴真心。”话落,满屋哗然。万蛊池是历届圣女继任大典前必须经历的仪式,若成则安然无恙。若败,将白骨葬身,不入轮回。因此,历届圣女人选皆是慎之又慎。祝玄宁虽为百年一选的灵蛊圣女继承人,但她情窦已开,此举无疑是自寻死路。“阿宁是不是疯了?怎么突然非要继承圣女?”“她不是上月才要死要活非要嫁给裴昭吗?这又是闹得哪一出?”“我看,八成又是和裴昭闹了脾气,在耍小性子呢。”所有人都觉得,她爱极了裴昭,此举不过是胡闹。祝玄宁却渐渐红了眼眶。若非一月前那场梦,她也以为裴昭是她此生良人。身为天选的圣女继承人,年满十八便可预知先机。那夜,祝玄宁梦见自己凤冠霞帔,坐在铺满红花的喜床上,含羞带怯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原以为不过又是她的痴念作祟。下一瞬,她却眼睁睁看着裴昭徒然变了脸色,从鲜红嫁衣下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刺入她的心窝。“阿宁,我知你性子娇,也愿意纵着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欺辱阿芷。”他一身喜袍牵着另一个女子,冷眼旁观着她血染喜堂。蛊毒反噬引起的痛蚀骨钻心。云遮恍然惊醒,一夜未眠。起初,她只当那是噩梦一场。她与裴昭的感情,从两年前她救下他的那刻,就连接起了谁也斩不断的牵绊。他会冒雨去悬崖边采她最爱的月见草;会在苗疆大旱时,跪遍神庙为她求来长生结。那夜的祝玄宁也如眼前的众人一般,从未怀疑过裴昭的真心。直到那日,裴昭将一女子牵至她面前,百般为难:“阿芷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我身为兄长应护她周全。所以……我打算娶她。”看着那张和梦里别无二致的脸,祝玄宁才后知后觉,那场梦是对未来……的预知。他是爱她,可再多的爱,也挡不住人心难辨。既是注定留不住的东西,倒不如一开始就斩断。祝玄宁忍着眼泪,朝族长恭恭敬敬行了大礼:“我与裴昭,命中注定有缘无分,还望族长成全。”“半月之后,阿宁一定会成功继任圣女。”……等到祝玄宁回到汀泉小筑。裴昭正端坐在院子中间喝茶。见她回来,眼底不由多了几分温和:“阿宁回来的正巧,前几日你嚷着要吃的梅花糕还热着,快坐下试试。”祝玄宁看着男人眼中快要溢出的情意,整个胸腔却像是被寒冷的冰刺填满。痛得不能呼吸。她轻颤道:“梅花糕?”“对啊,”裴昭不解蹙眉,“这不是你最爱的吗?”他说着,拾起一块糕点便要往她唇边送。那艳红的糕点刺得祝玄宁眼眸酸涩。她从来不吃糕点,吵着闹着爱吃的明明另有其人。可他,又忘了……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裴昭好像早就忘了,她究竟都爱些什么。像是没有看出他眼里的期待,祝玄宁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怎么突然来找我,你不是在忙着筹备婚宴的事吗?”裴昭动作一僵,眼中闪过迟疑:“阿宁,我来找你正为此事。”“阿芷她是第一次嫁人,又不想为妾受人欺辱,我……打算让她做平妻。”像是也知道自己此番言行不妥,他眼中闪过歉意:“我知你委屈,但她毕竟是我表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那些人捉回去卖了。”“阿宁,你会同意的,对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逐渐在胸腔蔓延。有那么一瞬,祝玄宁想要问问裴昭还记不记得今天是选定圣女的日子。可话到口边,对上那双殷切的眸,又重重落了回去。“好,我答应了。”她苦涩扯唇。既然这都是他想要的,那她就成全他。裴昭闻言,有一瞬间的怔愣,却又在下刻溢出满腔欣喜。“果然还是阿宁最体贴我,一想到这样好的阿宁将来会是我的妻,我便欢喜,阿宁,这辈子,我定不负你。”一辈子?不负她。祝玄宁苦笑。脑海里不受控浮现的,全是那晚梦中他亲手将匕首插进她胸口时,眼底的漠然疏离。裴昭,你承诺的一辈子太短了。短到我不敢再赌。半个月后,我就要彻底离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