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就这样，我成了林适野的新娘。

听说，林适野同西凉这场仗足足打了两年，也终于是亲手替父母报仇了，如今凯旋。

圣上龙颜大悦，赏了林适野无数珍宝，还有几位绝色美人。

林适野还未到京都，便收到了圣上快马加鞭传来的口谕，问他是否愿意婚配。

其实，于他而言，同谁成婚都一样，都是圣上制衡他的手段罢了。

故，他没有拒绝，亦不能拒绝。

圣上也真是心急，林适野人还未到京都，便在半路上领了赐婚的圣旨。

林适野到京都的那日，满城的百姓都在迎接他。

父亲特许我同小娘出府，去瞧一瞧我即将成婚的郎君。

骑着白马的林适野，身披银色盔甲，颇有几分桀骜不驯的少年气息，但微蹙的双眉下，双眸黑沉，叫人不敢对视。

毕竟征战沙场多年，意气风发却又凌厉淡漠。

是了，是淡漠，同八年前如出一辙的淡漠与疏离。

我在熙攘的人群中远远地便瞧见了他。

林适野的一举一动都引得身旁无数的小娘子们羞红了脸。

毕竟，八年来，谁都不曾见过这位名满京都的少年郎是何模样。

如今，单是靠这俊美的面庞，便已是京都无数女子的梦中情郎了。

这便是我即将成婚的郎君呐。

不止怎的，我竟有些心生期许，期许着同这位故人的再重逢。

而重逢，竟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上许多。

林适野在面见完圣上之后，便马不停蹄地来了苏府。

父亲一听林将军要来，便忙不迭地领着我们一大家子人去苏府门口迎接。

林适野下马后，见我们如此兴师动众，倒也没有太惊讶，仿佛早已习惯。

父亲满脸谄媚地笑道：「不知林将军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府内已备下佳肴，将军请。」

林适野彷佛天生便自带了一种疏离感：「苏大人客气了。」

他望见了大夫人：「沈姨，这些年来身体可好？」

大夫人连忙点头：「好！好得很！」

林适野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在场之人，包括我。

但他的目光并未在我身上停留。

大夫人招呼道：「来来来，快进屋说话，在外面站着作甚？」

众人一道去了前厅。

入座后，父亲招呼着林适野多吃点。

林适野没有动筷子，垂眸道：「苏大人，今日冒昧登门，是在下实在是心急，想同小婉说说话……多年未见，不知小婉……可还好？」

他以为，他的新娘是姐姐。

在场之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大夫人打着圆场道：「婉婉好得很，只是近日染了风寒，身子有些不适。」

林适野点了点头。

又接着说道：「苏大人，沈姨，我家中虽只有自己一人，但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该有的都会有，定不会委屈了小婉的。」

一想到林适野小小年纪便父母双亡，大夫人没忍住落了泪。

但我能瞧见父亲有些慌乱，他不知该如何开口同林适野说，他的新娘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婉。

而是我这个见不得光的、在府中如蝼蚁般卑微的苏小满。

父亲清了清嗓子：「适野啊，婉婉她……已有心悦之人。」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似凝固了一般，静得可怕。

林适野双眉微蹙：「大人此言何意？」

父亲还未开口，大夫人便哭道：「都是我这个姨娘的错！适野，你要怪便怪姨娘吧！」

林适野再笨也该知晓，他的新娘不是小婉了。

林适野起身，将军的威严瞬间震慑在场之人：「十日后便是婚期，届时，我该同谁成婚？」

父亲更加慌乱：「将军息怒，老夫还有一女，那容貌同婉婉有几分神似之处。」

林适野轻笑：「容貌？苏大人，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你好大的胆子！」

父亲额头渗出了汗珠，强颜欢笑道：「适野，圣旨上并未指名道姓要婉婉……」

林适野也没在怕的：「大人既这么说的话，那本将便要去找圣上讨回公道了。」

父亲连忙拉着大夫人跪了下来，其他人自然也跪了。

「将军息怒！此事是老夫之错！此亲一成，我苏家任凭将军差遣！」

林适野颇为不屑：「是苏家攀了将军府，并非是我将军府配不上苏家。若不是看在母亲同沈姨的情分上，若不是儿时在苏府的借住之恩，此事没那么轻易翻篇。」

父亲连连点头：「将军大人有大量，谢将军手下留情。」

林适野有些不耐烦：「本将的新娘是大人的哪位女儿？」

父亲冲着我怒道：「不识好歹的东西，还不快见过将军！」

这时，我才抬起了头。

这是我同林适野再重逢后的第一次对视。

他这般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而我，同苏府其他人跪在他的脚边。

突然想起，我第一次见他时，也是这般狼狈不堪。

不知怎的，我竟有些不敢看他。

我的目光闪躲了，垂眸，但是能感受到他的视线还在我的身上，并未移开。

清冽的嗓音自上方传来：「苏大人，你便是这般对本将未过门的新娘么？」

父亲本就弯着的腰又向下弯了弯：「将军息怒，老夫的错，是老夫的错。平日里可都是捧在手心里宠着的，今日怕冒犯了将军，严厉了些。」

我内心嗤笑。

出神间，林适野已经在我身前蹲了下来，迫使我同他对视。

他问道：「苏大人说的，可是实话？」

我能说不是吗？

不能。

我点了点头：「父亲所言属实，平日里待我是极好的。」

林适野闻言，便起身了。

转过身亦不再看我们，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走之前，还丢下了一句话：「那便，十日后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