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京城离雁门关很近，我快马加鞭在第二天夜里到了草原。

还在宫里时，巫医预言我活不过三天，如今正好是第三天。

或许是赶路疲惫，所有病痛都涌了上来。

我仰面躺在草原上，只觉得星光触手可及。

或许下一刻，我也会湮灭成一颗星星吧。

我站起身，来到灵族的领地。

灵族是草原萨满的后人，如今只剩我一人，领地却一尘不染，显然是被人用心打理过。

我没力气去想，眼前一黑，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醒来时，四周散发着羊奶的香气。

身下是柔软的皮毛毯子，暖暖地裹着人不想动弹。

“醒了？”有人掀开帘子，端着碗给我喂药。

“小月儿，你知不知道你病得有多重？要不是我父王拿出天山雪莲，你都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你说，救命之恩是不是要以身相许？”

元凌风皮肤黑里透红，咧嘴笑起来只得到雪白的两排牙。

“当年你救了个臭小子，他就先一步以身相许了。要是早知道这招管用，我早就把你骗回家了。”

他嘻嘻哈哈地喂我喝药，眼神中却全是缱绻。

十二年前的草原上，我们青梅竹马，他猎鹰，我纵马，一不小心跑远了，他就在原地抱臂等我，嬉笑着怪我不够意思。

十二年后，我满身疲惫地回来，他竟然还是像当初一样等着我。

眼眶一热，心底却涌出无限苦涩。

当初情窦初开，看着长相斯文的厉无明就陷了进去。

淑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又哭着求我救命，我心一软就跟着走了十二年。

他许我皇后之位，许灵族从龙之功，骗我们为他一次次涉险。

我不是没有怕过，可受伤后睁开眼，厉无明满脸憔悴地给我喂药的柔情又让我充满力量。

后来，我有了厉乾。

望着自己生下的这个软软小小的孩子，我放弃了离开的念头。

为了他，再忍一年又如何？

我想让他成为我最后的亲人，最后的依靠。

却忘了，他也流着厉家人的血，冷血无情。

就在我出神时，元凌风拉着我来到外面。

空地上点起篝火，男男女女围着火焰载歌载舞，春心萌动。

我望着对面一对男女，眼前又浮现出父子俩的身影。

新婚那天，我穿着一身透明红纱，找嬷嬷学了最勾人的床上功夫。厉无明解开我的外衣后却脸色大变，不是惊喜，而是有些怒气。

“谁让你学这些的？！”

他没碰我，睡了一夜书房。后来靠下药我才跟他圆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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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前总觉得厉无明冷淡，却在生辰宴那天听到他情动的喘息。

“惜惜，为了你我守身如玉，要不是那贱人下药……”

特地带我去听墙角的厉乾眉眼不屑地对我说：“听到了吧？父皇不爱你，你要是为我好，就赶紧把我送给宸娘亲。只有宸娘亲才能帮我当父皇最喜欢的儿子。”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自己误闯天家，格格不入。

元凌风没有打扰我沉思，只是默默倒上好酒。

“我陪你喝。”

他藏起了心思，我也假装不知道。

我们还是如从前一样纵马放歌，饮酒观星。

直到十日后，我算出厉无明的寿命不足七日。

也就是同一天，宫里出事的消息再也压不住了，许多人说身边的大夫都被召入宫中为贵人治病。

可没有一人找出医治之法。

我不用猜也知道，是厉无明出事了。

掀开帐篷，厉无明背手站在里面，面颊消瘦。

“燕舟月，逃出宫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乾儿病了想见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