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太子才六岁，怎么可能撒谎？”

夜风冰冷，可更冷的是厉无明的眼神。

“难道你的亲生孩子还会污蔑你吗？”

顺风飘来女人小产后的血腥味，与我杖责后流出的污血味夹杂在一起，堵住我所有解释的话。

我苦涩一笑，侍女小婉刚想给我披上外衣，却被小兽一样冲出来的太子厉乾所撞倒。

“你这个贱女人，宸娘娘和弟弟生死未卜，你怎么好意思穿衣服回宫？”

“殿下！娘娘的身体早就没有……”知道我病情的小婉急切地拦他。

“不要说了。”我打断小婉，看向厉乾。

他正得意洋洋地将我的外衣撕碎，任由我穿着破碎衣衫被所有人鄙视。

“宸娘娘是最爱我的女人，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这次只是警告你！”

“好。”我淡淡点头，“那我也告诉你，我不再是你娘了。你想让谁当娘就去找谁吧。”

厉乾忽然觉得烦闷，狠狠跺了跺脚跑开。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追着他解释，而是转身回到椒房殿偏殿。

伤口流血不止，厉无明不让太医为我包扎，说要给我一个教训。

尽管有小婉扶着，我走得还是很艰难。

远远看到偏殿浓烟四起，我不顾一切地冲进大火里。

四十八块牌位在火焰中化为焦炭，灰尘迷了我的眼，泪流不止。

我不顾滚烫在灰烬中摸索，指尖被手镯碎片扎破。

身后传来厉乾报复性的笑：“哈哈哈，你伤害了我最重要的人，我也要让你失去珍视的一切！”

我望着他陌生的表情愣住了。

当年，灵族四十八位族人为厉无明的皇位而死，尸骨无存。

我只能靠四十八个牌位回忆度过残生。

“小月儿，这手镯是我们族中至宝，等你生了孩子就传给他。”

慈爱的脸一张张在时光里消散，只剩手镯的冰冷。

掌心的刺痛提醒着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幸好，我就快死了。

泪水被火焰的热气蒸干，我胸腔剧痛抬不动脚，却看见一人冲了进来。

“今日之事，你虽然有错，可朕从未想过要你死！”

厉无明抱着我冲出火场，眉宇间带着和厉乾相似的冷意。

“作为皇后，你应该端庄大度，为了一点小事寻死觅活……”他和从前一样拧眉指责我，却发现废墟中的牌位碎片。

声音一顿后，态度放缓不少：“太子还是个孩子，担心宸妃一时心急也是情有可原。”

大火被扑灭后，废墟很快被清理。

灰烬扫进簸箕，碎玉丢进水池。

四十八条性命就像从未来过这世间。

就像他们和我十二年来的付出也从未发生过一样。

厉无明从未有过病重将死的时刻，我也从未豁出命，放了三天三夜灵血救他。

厉无明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压迫感十足，他如从前一样来牵我的手。

我缩了一下，却被他用力拉紧。

“惜惜母子平安，这是你我的福气。朕知道，皇后你从前失了孩子，不如把惜惜的孩子过继到名下？”

温热的大手包裹着我的，却让我觉得浑身发凉。

生辰宴前，我听到他与宸妃说：“等孩子生下来，朕要让他做太子。先过继到皇后名下立为太子，等日后皇后死了，你就是新后。”

宸妃轻轻舔他的喉结：“那……皇后和太子怎么办？”

“她算什么皇后？呼……”厉无明粗喘着说，“我与你青梅竹马，要不是她半路插足，用自己的灵血体质骗太后逼我娶她，我们早就能在一起了。”

“更何况，我会让她假死，藏在宫里一世安稳也够了。”

一世安稳，我何曾得到过？

六年前，他牵着我走上后位，也说要保我一世安稳。

可那一年，我刚诞下太子与二皇子，宸妃就入了宫。

雷声轰隆，宸妃说被雷声吵得头疼，厉无明请了太医院所有太医去瞧病。

二皇子得了风寒，烧得像一团炭，我抱着他淋着大雨，在未央宫外跪了一夜。

只求宸妃能分一个太医来给我的儿子治病。

可厉无明叫人关紧了未央宫门，说我哭得太惨，影响宸妃休息。

“我病了二十年也自愈了，这孩子也会不药自愈的。”

直到如今，他依旧不信我的灵血体质。

正好，我也想走了。

推开他，我摇头道：“陛下，我的灵血滋养你六年，如今已经失去功效。与其委屈宸妃母子分离，不如废后让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