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去和亲时，果然没有人相送。

太子恨我不检点，连和亲的喜轿都是最普通的，

甚至比不上贫苦人家的喜轿。

送亲的队伍安安静静，几个轿夫漫不经心地抬着，像是故意折腾我一样，他们故意颠簸轿子，有好几次我猝不及防下撞到了坚硬的木板。

那轿子竟连一个软垫也没有，可我却要坐着轿子，远赴千里之外的蛮夷之地。

我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喜轿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我偷偷掀开帘子探头去看，才发现原来送亲的队伍迎面撞上了侯府娶亲的队伍。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苏以墨，

他今日身着一身红衣喜袍，骑在高大的白马上，脸上是化不开的柔情。

男人的身后是一条长长的送亲队伍，

十里红妆，百姓争相相送，人人口中说的都是恭喜和祝福。

我的目光落在那顶雕金画凤喜轿上。

一年前，皇兄替我择婿的时候，准备的就是这顶轿子，皇兄说会给我最风光的婚礼，让我风光嫁人，幸福一生。

可现在我却像是只阴沟里的老鼠，只能小心翼翼地窥视一切。

轿夫退入小巷里，给对方让了路。

我酸涩的心放松了些，有些庆幸对方并没有见到这样狼狈的自己。可擦肩而过时，我却看见苏以墨偏头朝我的方向讽刺一笑。

我也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等到天色渐暗，我终于到了蛮族王子落脚的驿馆。

镜外，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看镜子，

镜中的天色已是深夜，我衣衫褴褛地从驿馆中踉跄出来。

太子仰头看着，心中划过一丝异样。

他明明记得当时那些人说我给那些蛮夷人下毒是因为他们毁了我的脸，可镜中人面容姣好，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并无半点伤痕。

那姜芜为何要给他们下毒呢？

还不等他细想，镜中的我便抖着手，将一大包白色粉末尽数倒入了蛮夷的夜宵酒水中。

“果然是她下的毒！”

人群中有人暴呵一声，语气满是的仇恨。

那人冲着阎王大喊：“现在真相大白了！都是这女人害死我们的，罚她灰飞烟灭！”

阎王只漠然地看着他：“蛮夷攻打羌国，只不过是因为你们弱小，屠城是因为他们天性残暴，这些罪责该算在姜芜这个弱女子的身上吗？”

那人被哽住，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说话，

大殿里很安静，似人人都在深思，

只有往生镜还在尽职尽责地播放着。

我将那些药下入酒水中，随后牵过一匹马，翻身而上。

“她当时还想跑！！”

“果然是贱人，下了毒惹怒了蛮夷，还想自己一走了之！阎王大人！这种人难怪不应该下油锅吗！”

“不仅要下油锅，还要上刀山下火海，让她灰飞烟灭。”

百姓们群情激奋，恨不得冲过那些阴差，砸烂我最后那点尸骨，毁了我的魂魄。

可太子却只怔怔地看着往生镜。

“不对，这不对……她是往皇宫的方向来的。”

镜面的画面跳动，最后的真相终于一点点揭开。

5（VIP）

很痛，我只觉得自己全身痛的几乎要脱力从马上摔下来。

那些蛮夷变态得很，

见我只被一顶普通的小轿子送过来，当即就觉得这个公主果然不受宠、好欺负。

便换着花样折磨我，

我闭了闭眼，强压下心中的苦涩，

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抽出她偷过来的军报。

蛮夷已派兵北上，那蛮人王子也不过是个障眼法，我必须将这份军报送去宫中，交给皇兄。

劝皇兄迁都离开。

虽丢了国都，可还能救下京中的百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她是想救我们的……”

“可为什么太子没有带我们迁都！”

“难道这些年我们都恨错人了吗？那我们把她扒皮悬尸是做什么！”

太子怔怔地看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可那天她并没有来找我……”

“她说什么你们就信吗？”

人群中，秋素素突然开口：“如果她真的把信送出来，我们又怎么会死！”

大家都安静了，可这个时候一道突兀地男声响起。

“我信。”

秋素素的脸色立变。

说话的竟是苏以墨。

他的眼眶微红，鬼是没有眼泪的。

所以他哪怕心中再难受，眼中也没有一滴泪，他只静静地看着那镜子，又坚定地重复了一句：“我信她。可我想不通，她为什么没有成功把那封信送到。”

很快铜镜就给了众人答案。

我被御林军拦了下来。

“王统领，我有急报要给皇兄，求你通报一声吧！”

王统领的目光落在我鲜血淋漓的双腿的上，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鄙夷。

“先不说皇宫重地，外人不得入内，殿下您已经被送去和亲了，为何会在这里。”

“莫不是逃婚？”

我握着那薄薄的战报。

那东西被我贴身放着，沾上了一点我的体温，此刻握在手中还是暖了。

“蛮夷大军已经北上，不日就要破城！王统领，烦请你和我皇兄说下！这关乎着整个上京，如果国破……”

“胡言乱语”王统领立刻不耐烦呵斥她，“蛮夷骑兵再强悍又怎么样？怎么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北上，再说了，他们的王子还在驿馆里。”

“他们不要那蛮子王子的命了？”

我还想再解释，可那王统领却将我推倒在地上。

“你还真当自己还是那个受宠的公主吗？陛下和太子殿下看你一眼都觉得脏！”

“快滚回驿馆，老老实实去和亲！不然等那些蛮子发现你跑了，少不得讨一顿打！”

王统领的眼神凶悍，仿佛我拒绝，他就亲自将人绑去驿馆。

我局促不安地站着，仰头看着黑漆漆的皇宫。

“一定有办法的，对，我可以找他，我可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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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身就走。

我的马被王统领抢走，那是匹汗血宝马，王统领说我不配拥有，与其骑回去送给那些蛮子，不如留在他们这边。

我一瘸一拐地走在街上，一只鞋丢了，走在青石板路上，一步一个血脚印。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镜中我的背影。

半晌，人群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王统领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的身上还穿着破破烂烂的盔甲，那盔甲上满是血洞。

蛮夷入侵时，王统领死死守在城墙之上，直到被万箭穿心而亡。

“是我害了大家，若是我……”

若是他当日信了我的话，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镜中的我还未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