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到北威侯府，我只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陌生。

门房换了生面孔，就连府里的管家，也换了人。

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款款而来，对着我盈盈一拜：「妾柳氏，给夫人请安。」

我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她头上簪着一支碧色透玉簪，身上穿的，是素有「寸锦寸金」之称的云锦。脚上那双绣鞋，鞋面上竟缀着大颗的东珠。

我心中冷笑一声，目光转向陈怀玉。

他的脸上依旧不见半分心虚，反而面不改色地对我说：「府里需要有个女人来操持，你大半年不回京，都是絮儿在辛苦帮你打理内宅，你应当感谢她。」

我不在家，他便让外室登堂入室，换掉我的人，动用我的东西，如今，还要我感谢她？

若是从前，我或许会为了经营多年的贤惠名声，将这口恶气生生咽下。

可这一刻，我忽然不想忍了。

我气极反笑：「哦？是该感谢她与有妇之夫勾搭成奸，还是感谢她胆大包天，竟敢戴我的簪子？」

柳絮儿的脸色瞬间煞白，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求助般地望向陈怀玉。

陈怀玉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皱眉看向我：「那支簪子是我从库房里拿的，你不要不问是非，胡乱怪罪絮儿。」

「我不怪她，」我一字一顿，「我怪你。但我向来大度，侯爷便先将簪子还我吧。待我命人清点完库房，再与侯爷仔仔细细地对一对账。」

他似乎没料到我如此强硬，语气不耐道：「不过是一支簪子，本侯明日便亲自去给你买几支新的。」

「不必了。」我打断他，态度坚决，「今晚宫中设宴，太后准我赴宴。我已在太后面前提过一嘴，说要戴着这支碧色透玉簪进宫，请她老人家帮忙掌掌眼。」

我直接搬出了太后。

陈怀玉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责备我无理取闹，不够贤惠大度。

但他终究还是不敢忤逆太后。

他转过头，心疼地看着柳絮儿，为难道：「絮儿，委屈你了。等日后我寻来更好的玉料，定让工匠为你打几支独一无二的。这支，是我错拿了夫人的。」

柳絮儿这才恋恋不舍地摘下头上的簪子，柔柔弱弱地递到我面前。

「是妾身不知这是夫人的簪子，戴了几日，不过是东施效颦，还请夫人恕罪。」

我接过簪子，冷笑道：「明知是东施效颦，还敢戴出来丢人现眼，这便是你的罪。我侍奉太后劳累，今日刚回府，便先罚你禁足，以示惩戒！」

柳絮儿的小脸「唰」地一下白了，慌忙看向陈怀玉。

陈怀玉果然又对我皱起了眉头：「你刚回来，就要搅得家宅不宁吗？」

「侯爷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我嫁入侯府七年，府里上下何时不是齐心协力，处处和谐？倘若如今真有什么家宅不宁，那也定不是我的错，而是错在……多出来的这一位。」

柳絮儿泪眼盈眶，委屈至极：「妾半生凄苦，只求能有所倚靠，不知究竟做错了什么？」

「啊，好好好，你也没错。」我懒得与她废话，目光如刀，直刺陈怀玉，「那真正错的，便是趁我离京，把你这么个东西带进府里的人！」

我半眯起双眼，死死地盯着他。

陈怀玉的眼中也燃起了怒火，但他最终还是先移开了视线，怒斥一声：「不可理喻！」

说罢，他竟牵起柳絮儿的手，转身就走。

我对着他们的背影，提高了音量：「在我进宫赴宴之前，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给我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若是少了一样，我怕我会一时心烦，在太后面前，不知会说出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