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否认了，但其她人都用‘我懂’的眼神看我，说不想承认就不想承认吧，反正大家都知道。
后桌的女生更是八卦的问我。
“那个，宋芷萱，我问你啊，顾泽言真的有人鱼线吗？”
我迷惑了，我怎么会知道这个？
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
“哎呀！这种时候就不要和我们藏着掖着了嘛！ ”
“我们就问问，他在学校三年有那么多人追求他，他从来都没有接受过诶！”
“芷萱，快说快说！”同桌也戳我。
“听和他同一届的学长说他有马甲线，你是他唯一一个女朋友，你肯定看过吧？”
“分享一下，分享一下，怎么样？好看吗？摸起来什么感觉？”
我回忆了一下。
有人鱼线吗？
仔细回忆一下，我好像真的看到过。
我陷入沉思，下意识道。
“好像是有……学长虽然看起来很瘦，但他其实挺结实的……”
“啊啊啊啊！我靠你，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没等我说完，后桌就激动得叫了一声。
“喂！住嘴，我只是看过几眼，什么进行到哪一步，和我没关系啊！”
我连忙捂她的嘴。
这时候，教室里突然响起尖锐的“哐啷”声。
我们循声看去，是顾云帆打碎了杯子。
他的面色苍白，好像半天才反应过来，慢慢低头捡地上的碎片。
捡着捡着，刘悦宁惊呼出声。
“云帆！你的手！”
我才发现，顾云帆的手指被割伤了，鲜红的血顺着手指流下来。
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帆，我有纸，你过来我给你包一下。”
刘悦宁拉他的手，被顾云帆一把挣开。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往我的方向走来。
伤口划得很深，他却好像没有痛觉一样，一路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低声说。
“我…受伤了，宋芷萱，可不可以给我一张创口贴？”
我静静的看着他。
创口贴在我这里是必备品，顾云帆知道。
为了他。
顾云帆小时候的性子很野，喜欢爬树摘果子、下河抓龙虾。
每次不是被割伤了手，就是崴到脚。
上了初中，班上有个女生追求我被我拒绝。
他恼羞成怒，把他的哥哥找来，放学时把我堵在巷子里。
顾云帆拿着两米长的棍子，直接冲了过来，打到没人敢再敢来堵我。
有一次，那个造谣的女生叫了她几个姐妹，放学跟在顾云帆身后，把他从学校的走廊推出去。
那时候学校走廊是落地窗，顾云帆毫无防备，整个人砸破窗户，带着满身玻璃碎片滚到地上，幸好是一楼，没有受很重的伤。
只是他的两条手臂被细碎的玻璃碎片割得伤痕累累，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的校服已经被血染红了。
他疼得脸都抽筋了，但还是咬着牙安慰我，说没事，不疼。
我哭得眼前一片模糊，却只能徒劳的看他的伤口，不断的渗出血迹。
从那天起，我身上随时带着创口贴。
第10
虽然在那之后，不管谁再欺负我，我都是自己解决，再没告诉过顾云帆，生怕他因为我受伤。
但是，这个习惯一直保留到现在。
顾云帆曾吐槽过我小题大做，但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我知道他其实很受用。
可刘悦宁转学来那段时间，她看到我书包里掉出来的创口贴。
她跟顾云帆说这么大个人了，创口贴用 HelloKitty 的，多大的人了还喜欢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
顾云帆听了，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
我从回忆中抽身，对着顾云帆，轻轻的摇头。
“我又不是医生，受伤了去医务室。”
“你受伤的地方是手，应该不需要背你去吧，而且，那不是有个人吗。”
顾云帆好像并不意外，脸上血色渐失。
他像是自嘲一样笑了一声。
“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一下黯淡了，失去了往日的光亮。
放学后，刘悦宁把我堵在教室后门。
“我们聊聊。”
她这次没有笑，表情很严肃。
我真的有点烦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来找我？
我不去打扰她们，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她们谈她们的恋爱，我上我的学，明明一点交集都没有。
为什么这个今天拦着我，那个明天要和我聊聊？
“……”
刘悦宁神色沉沉的看着我，半晌，她说：
“我真不明白，你就是一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他为什么那么在意你？”
我简直要冷笑出声了。
“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你想说什么直说。”
她的脸色难看了一瞬，恨恨的盯着我。
“……你很得意吧？顾云帆虽然现在和我在一起，但心里喜欢的还是你。”
“看见你和别的男的谈恋爱，他都快疯了，这几天理都不理我。”
“我真不懂，你这种闷葫芦到底哪里好了？”
“他不过就是情绪激动不小心打了你一巴掌，你直接就和他绝交了。”
“你不就是觉得他让你丢了面子吗？”
“就因为你虚荣的自尊心受损，就能把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抛弃。”
“你这种人简直就是典型的自私自利，小肚鸡肠。”
刘悦宁一口气说了很多，仿佛真的很打抱不平似的。
我静静的听完，说：“你没必要试探我，我不会和他和好的。”
闻言，她僵了一下。
我笑了。
“被女朋友派来试探竹马的心意，很尴尬吧？”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说当不认识，以后就一辈子是陌生人，我宋芷萱说一不二，从不把丢了的垃圾往回捡。”
“回去告诉顾云帆，我还是那句话，给我滚，越远越好。”
刘悦宁的脸色一时间无比复杂，有被戳穿的心虚和屈辱，也有不解。
我走后，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隐隐的不甘。
“宋芷萱，就因为一巴掌吗？就因为他打了你那么一下？”
“对，就因为一巴掌。”
我再次回答道，仍然是那个答案。
第11
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没有多想，我选择接通。
“……宋芷萱。”
是顾云帆，估计是用了新的电话卡。
“……你有完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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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就想挂断。
“等等，你听我说！”
顾云帆说。
我沉默。
“我……我看了那本日记。”
半晌，手机对面传来沙哑的声音。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很快就反应归来，顾云帆说的多半是我写的日记。
我只有一本日记，是十岁那年顾云帆送给我的。
我爱若珍宝，从此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一写就是好多年。
那本日记，承载了我很多年的喜欢。
我事无巨细的记载和顾云帆相处的点点滴滴，我喜欢他的每一刻。
我甚至幻想过，等以后我们结婚了，我要把这本日记送给他，那是我漫长的告白。
顾云帆的声音颤抖。
“对不起，宋芷萱，我看了你的日记，我没有想到你那么喜欢我。”
“对不起，一直无视了你的喜欢。”
“其实我打你那天就后悔了……我……”
“这么多年，我并不是只把你当妹妹……”
“顾云帆。”
我打断他。
“你把东西捡回来我知道，但这么多天了你现在才看到那本日记吗？”
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笑了，“你之前一直没有问我这些？是因为你也从来没有在意对吗？”
“我……”
他的声音苍白无力。
“因为这段时候她们说我恋爱了，你有危机感了，你觉得自己的地位真正受到了威胁。”
“于是你才在时隔几个月的今天，突然心血来潮，屈尊降贵的打开那本灰扑扑的日记，是吗？”
“宋芷萱，不是的……”
我没有听他的解释，语气轻缓道。
“顾云帆，你应该知道，迟到的道歉与表白，无法挽回过去。”
“你现在的行为反而会掉价。”
“那本日记，现在已经没意义了。”
“你还是把他扔了吧。”
“别再打电话给我了，也别再找我，真的很烦。”
我挂断电话。
还有一周是我的生日，爸爸妈妈办个一个生日宴会，让我邀请班上的同学参加。
本来我不想请顾云帆她们，但是想着最近她们很安分，也没必要额外生事，就一视同仁的递了请帖。
顾泽言也厚着脸皮从我这要了一份。
生日宴那天，我盛装出席。
刘悦宁也来了，一副妆容精致的模样，一身白色西装的顾云帆正牵着她的手。
见到我，她抽出手，紧紧搂着顾云帆的胳膊，整个人和他贴得几乎严丝合缝。
顾云帆面无表情。
我没和她们打招呼，径直走向长辈们。
生日宴很开心，但也有点累。
中途我一个人走到露台，吹着夜风想休息一会儿。
这时，我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到底认识了那么多年，他的脚步声我一下就认得出来。
那个人在我身后，声音沙哑。
“我们能聊聊吗，宋芷萱？”
我回头，看见顾云帆的眼睛红得厉害。
“当然。”
我面无表情，“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他脸色苍白，自嘲的笑了一声。
“我们之间非要这样吗，宋芷萱？”
“是不是现在不管我怎么求你，你都不会原谅我了？”
我移开目光。
“我真的不懂！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吗？”
“你知道的啊……我也喜欢你啊！”
“我们就差告白了，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他终于说出口了，也是第一次承认，他也喜欢我。
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就因为那一巴掌？”
就和最初他问这个问题一样，我仍然毫不犹豫的点头。
“对，就因为一巴掌。”
“那天，我听到了。”
第12
顾云帆不是单纯的情绪失控，打我一巴掌的时候。
那天，我听到了。
……
那件事之前的前一天，我再一次看着刘悦宁载着顾云帆回家，心中不安，跟在她们身后。
顾云帆和他的几个姐妹，带着刘悦宁进了一家火锅店，一边吃一边说着什么。
“从小学就跟着……哇，那不就是她们说的，青梅竹马！”
“那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肯定的，在班上她只跟云帆一个男生说话。”
“追了九年啊……云帆还不同意吗，不喜欢？”
我的心绷起来。
顾云帆笑了一声，随意道。
“喜欢是喜欢……但是不太想谈恋爱。”
“感觉她太闷了，无聊。”
一阵哗然。
“牛逼了！”
“妈呀你这样吊着人家不怕人家以后不喜欢你了！”
“怎么可能，那种男生，一喜欢就黏着不放，甩都甩不掉。”
这时，刘悦宁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是啊，我特别了解她那种男生啦。”
“喜欢什么东西就一直喜欢什么东西，更是喜欢依赖别人。”
“我相信不管云帆怎么对她，只要稍微对她好一点点，她就会一直喜欢云帆的。”
“你看，就算我现在和云帆走这么近，她还不是眼巴巴的凑上来？我估计啊……”
“就算当众给她一巴掌，回头道个歉都没事呢。”
“真的假的？这么无脑？”
“6奥，云帆姐，要不要试试？”
“当众打她一巴掌，她那种性子多半会生气吧……”
我屏住呼吸。
喧闹的火锅店里，只有顾云帆的声音格外清晰。
“试试就试试呗。”
顾云帆仓惶无比，双手微微颤抖着。
“不是的！宋芷萱，你听我说，我只是……我只是要面子才那么说的，我没有那么想！我……”
“不要否认，这样很狼狈，顾云帆。”
我看着他，轻声说：
“你不是一直说背地里讨论别人是很不好的行为吗？ ”
“看看你自己，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呢？”
顾云帆的脸上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我长长的叹息。
很奇怪，当时我很愤怒也很难过，现在却全无感觉，好像在看着别人的事。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也知道你动摇过了，对吗？”
“有一瞬间，你觉得刘悦宁也很好，你也很喜欢，喜欢到你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很厉害。”
“这很正常的，顾云帆。”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长的不错又全心全意爱你，所以你对我有感情。”“可说到底我们不适合。”
“你觉得我帅气，但不妨碍你认为我是闷葫芦。”
“觉得我是那种没有主见的性格，不如你上得了台面，顶天立地。”
“所以你最后还是会被刘悦宁那种人吸引。”
“没有刘悦宁，也会有下一个人，下一个温柔体贴，和别的男生不一样，但帅气的男孩子。”
“只是，你不应该踩着我表现自己的。”
我冷笑一声。
“你怎么敢打我？你是什么东西，告诉我，顾云帆？”
“你为什么为了一个刚认识几个月的人打我？”
顾云帆的神色灰败失神。
他内心深处最阴暗、最隐晦，最自私的欲望被我说中了，他知道。
他已无力辩驳。
我定定的看着他。
最后，他怔怔的站在那里，面颊滚落一滴眼泪。
“……宋芷萱。你不再爱我了吗？”
“我没有爱过你。”
我毫不犹豫道。
“……什么？”
顾云帆唇色发白，茫然的看着我。
我直视他的眼睛，坦诚道。
“我曾经喜欢你，我一直喜欢你，因为你从小一直照顾着我。”
“因为这份感情活在我对你美好的幻想之中，所以他无需你的回应，只要有我就能存在。”
“但不久前我放弃了。”
“为什么？”
他像是梦游一般说。
“因为我的脸到现在，看见你都会隐隐作痛。”
我面无表情。
顾云帆的脸上终于失去所有血色。
第13
后来，顾云帆和刘悦宁分手了，原因我不知道。
明明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几天后，刘悦宁又申请了转班。
顾云帆则像变了一个人，以前的兄弟们都不来往了，只一心一意的跟着我。
他开始为我带早餐，中午第一时间跑到食堂帮我抢的菜。
放学小心翼翼的跟在我身后，说要和我一起回家。
好像回到了我们小学的时候。
不，他比那时候对我更好。
我问他要干什么， 他摇摇头， 只是沉默的用那双哀伤的眼睛看我。
最后，他说，他只是想补偿我，好好照顾我。
说实话，赶也赶不走，谁也说不通， 真的不胜其烦。
正好回家的时候，爸妈的公司有计划外派，正好是妈妈的家乡。
我们决定，高考结束后，全家搬过去。
这个决定我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 只是在一个周末，发给了几个相熟的同学， 向她们告别。
顾云帆是最后知道这个消息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几次跟在我的身后，“你搬家后，以后就不回来了吗？”
我没有理他。
即将高考，这几天里我们自己在家复习。
高考那天，听和顾云帆同一考场的人说，他在试卷上写满了我的名字。
导致没有考上大学，只能考虑去复读。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和爸妈收拾好东西开始搬家。
顾云帆在我们车后面追了很久很久。
我坐在副驾驶， 静静的看着后视镜。
看着他竭尽全力的奔跑，伸出手好像在说着什么。
看着他撕心裂肺的眼泪，惨白的脸。
“芷萱，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没有你我怎么活……”
“芷萱……”
刘悦宁站在顾云帆身边，想要扶着他，却被推开了。
风实在太大了， 吹走了最后的呼喊。
最后，那个陪伴了我数十年的身影，慢慢的摔倒， 站起，颤抖， 变小。
变小， 变小……
最后只剩下迷糊的一个黑点。
然后，消失不见了。
后来， 我偶尔从以前的同学那里听过顾云帆。
有人说他复读的这些天里一蹶不振， 成日颓废。
也有人说他自暴自弃，换友无数。
还有人说，他完全变了一个人，整天埋头学习， 好像已经定下了目标大学。
我没再关注。
我和顾泽言是同一所大学， 见到我，他开始追求我。
大学刚开始那两年，每到我生日， 总有一个匿名快递寄过来。
寄件人虽然是不知道的名字，但看地址我也知道是谁寄的。
我全都收下了，然后又让快递员照着单子，到付把快递送了回去。
直到大三那年， 我接受了顾泽言的追求，在女朋友的强烈要求下，在朋友圈官宣。
那个每年风雨无阻的礼物停止了。
就这样就很好。
早就该停止了。
这里就是终点，也是我新生活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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