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忽然，我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异样的东西。它不像石头那样坚硬，也不像水草那样柔韧。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像是浸泡了许久、已经完全泡发的厚重皮革，表面布满了滑腻的粘液，带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河底腐烂气息。

好奇心战胜了最初的惊惧。我屏住呼吸，双手并用，抓住那东西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一件巨大的、软塌塌的东西被我从河泥里拽了出来，在浑浊的河水中缓缓展开。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不是什么皮革，也不是什么烂布。那是一张完整得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皮。

它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衣服，在水流中无声地起伏。头部、四肢的轮廓清晰可辨，甚至连指甲盖的形状都还保留着。最让我魂飞魄散的，是那张脸。虽然被水泡得肿胀发白，皮肤也皱缩得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张脸，分明就是去年冬天刚刚下葬的曾祖父！

两个空洞的眼窝，如同黑漆漆的深渊，正直勾勾地“望”着我。那张因为常年抽旱烟而微微瘪进去的嘴，此刻正无声地张着，仿佛在对我诉说着水底的无尽寒冷与孤寂。

“啊——！”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从我喉咙里撕裂而出。我像被蝎子蛰了屁股一样，不顾一切地向后猛退，结果脚下一滑，“噗通”一声跌坐在冰冷的河水里。那张人皮仿佛被我的动作惊动，顺着水流，轻飘飘地、却又无比精准地缠上了我的脚踝。那滑腻冰冷的触感，比冬日里最毒的蛇还要可怕。

我吓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手脚并用地往岸上爬。就在这时，河中央的位置，那几个诡异的旋涡突然“咕嘟咕嘟”地冒起一连串更大的水泡，仿佛水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上浮。浑浊的河水分开一道口子，一张浮肿到变形的脸，缓缓地探了出来。

真的是曾祖父！他那头稀疏花白的头发，此刻像一团纠结的水草，黏腻地贴在惨白的头皮上。他的鼻子已经塌陷了下去，只留下两个黑洞。嘴唇被泡得毫无血色，肿得像两根挂在脸上的白香肠。

“小……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