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课时雨还没停，我的鞋带出门时散了，皱眉动了动脚。

一旁的沈南舟习惯性蹲下要给我系鞋带。

江砚刚点上一支烟，把烟叼在嘴里蹲下，把沈南舟挤到一边：

「你干吗呢？」他咬着烟瞟沈南舟：

「我女朋友鞋带开了，你蹲下干吗？」

沈南舟伸出的双手突兀僵在空中。

他似乎忘了，能蹲在我面前名正言顺给我系鞋带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他了。

江砚收回视线，快速地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一开始手也很笨，我总嫌他系得不好看。

现在也练出来了。

就像曾经的沈南舟。

而我和沈南舟第一次正儿八经吵架，就是因为系鞋带的事。

……

第一次见姜笑笑，是在沈南舟家里。

沈南舟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经常需要输血。

偏偏他又是熊猫血，血库的血经常不够，有一次差点儿就因为失血没挺过来，他爸妈花了大价钱到处找熊猫血的人。

姜笑笑就是被她爸妈送来的，她爸妈是一对滥赌鬼，好不容易找到了生钱的法子，也不顾她年纪还小就带她来献血。

还是沈南舟妈妈看不过去，只让护士抽了400cc，之后找了别人又凑了几袋血。

那之后，姜笑笑父母算是找到了摇钱树。

每次只要沈南舟需要输血，她爸妈就把姜笑笑送来。

有几次实在找不到血源，沈南舟父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没命，只能狠心让姜笑笑献了几次血。

可以说，沈南舟的命是姜笑笑救回来的。

然而沈南舟好起来后，姜笑笑又开始生重病。

她爸妈从小本来就不怎么照顾她，十几岁的孩子才像十岁出头，再加上频繁献血，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她爸妈怕她拖累家里，干脆直接消失，把她抛弃了。

是沈家感念她对沈南舟的恩情，也可怜她的身世，花了不少钱把她送去专门的疗养院治疗，治好了之后又把她带回了家里，算是收养了她，只不过没办手续。

对她的一切待遇都按照沈南舟来。

姜笑笑不太漂亮，土里土气，小时候受过伤还跛了一条腿，只不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沈南舟父母把她转进了和沈南舟一所学校，叮嘱沈南舟好好照顾她。

其实一开始我也挺同情她的，她刚去学校什么也不懂，连校服都没有，穿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裙子被笑话的时候，是我把多余的校服借给她。

羽毛球课上没人愿意和她一组，也是我主动和她一组。

我喜欢沈南舟，她救过沈南舟，那我也会对她好。

直到我发现，她对沈南舟的感情好像不太对劲。

我和沈南舟约会的时候她总想跟着，说她没什么朋友，不知道该和谁一起玩，沈南舟就会心软带着她。

放学之后她也总和我们一起走，说她走路一瘸一拐别人会笑话她。

沈南舟也不好意思赶她走，时间长了，我和沈南舟的二人空间越来越少，永远都是三个人一起活动。

我和沈南舟说了好几次，他都很无奈：

「她刚来不适应，还没朋友才跟着我们，等过阵子适应了就好了。」

那时候我真信了他，直到我们第一次因为姜笑笑吵架。

就是因为系鞋带的事情。

我去找沈南舟一起回家，却看到他正蹲在地上给姜笑笑系鞋带。

夕阳把少男少女的影子拉得很长，姜笑笑那张平凡的脸也因为异样的红晕和情愫显得有些动人。

像动漫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我气不打一处来，上前一把推开了沈南舟：

「你在干什么？！」

沈南舟晃了一下，解释道：

「知知鞋带开了，她腿不方便，我帮她系一下。」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但我觉得异性之间系鞋带的举动似乎太过亲密了，我踢了沈南舟一脚：

「她不方便系鞋带不穿带鞋带的鞋不就行了，难道以后每次鞋带开了都让你给她系吗？！」

沈南舟不解：「你干嘛这么小题大做的，只是系鞋带而已，我以前又不是没给你系过。」

我更委屈了：「我和她能一样吗？！」

姜笑笑在一边惊惶失措：

「潇潇姐，你别这样，是我腿不舒服蹲不下去，你有气朝我来，跟南舟没关系。

「我以后不会让他帮我系鞋带了，我自己来！」

她说着要蹲下，却太急了没平衡住，狼狈地摔倒在地上，疼得脸色苍白。

沈南舟赶紧过去扶她，扭过头对我大声道：

「你至于这样吗？！」

他第一次这么大声吼我。

为了别的女生。

我委屈极了，提高音量：「沈南舟，我要和你分手！」

……

这场冷战持续了三个小时，以沈南舟道歉结束。

下着大雨，他提着我最喜欢的那家蛋糕站在我家楼下，连我妈都看不过去了：

「差不多就行了，赶紧让他上来吧，淋坏了怎么办？」

我这才不情不愿打着伞下去，沈南舟黑发被雨水打湿贴在白皙的额头上，长长的睫毛眨下破碎的水珠，声音有些沙哑：

「我错了，我今天不该吼你的。

「她怎么说也救过我，我照顾人家也是应该的，不过我保证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握住我双手，雨里带着微微的热。

「原谅我吧，好不好？」

我斜他，还有点儿生气：「那你以后只能给我一个人系鞋带。」

沈南舟就笑：

「行，只给你一个人系，你真是我祖宗。」

他轻轻抱住我：「以后你也不准随便跟我分手，除了我还有谁愿意给你系鞋带？」

我挑眉：「有的是人愿意，你别不知好歹！」

确实有的是人愿意，和他分手以后追我的男生很多，我相信他们每个人都愿意。

包括现在的江砚，对我也不比当初的沈南舟差。

江砚起身，嘴角的烟积了长长的灰。

我伸手拿过来吸了一口，当着沈南舟的面和江砚分享了这一支万宝路的薄荷爆珠。

他搂着我，烟雾交缠在我们唇边，和沈南舟似乎隔开了一条界线。

沈南舟眸色微沉：「你让她抽烟？」

江砚吐出白雾，上下打量了沈南舟一眼，突然开口：

「她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凭什么管她？

「倒是你，沈南舟，你对我女朋友好像有点儿太上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