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那个女孩又端着茶杯过来给我道歉。

她讨好地笑着，语气真挚:「师母，今天真的不好意思，希望你能原谅我。」

姿态放得很低，可却将我架上了高位。

一而再再而三地道歉，配上她摇摇晃晃的身体。

旁人看来一定会觉得我是在故意为难别人。

余光中我看见裴季的几个学生眼神里的担忧已经快溢出来。

甚至已经有人低声关心她:「小鱼儿，你没事吧？」

可我却来不及回应她的戏码。

我皱着眉仔细地盯着她的脸。

如果说刚才还没有认出来，

可现在听到她的名字，再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

我终于想起来，她究竟是谁。

大约是去年10月，一向冷静淡然的裴季突然和别人打了架。

我到的时候，裴季鼻青脸肿，手上和脸上大片大片的擦伤和血痕。

他一脸阴沉地坐在椅子上，对警察的问话一概不理。

我慌张地跑上前，询问他的伤情。

可裴季只是低头沉默。

直到旁边那个男人离开时唾骂了一句:

「臭婊子！」

裴季立马变了脸色，冲上去狠狠给了他一拳，

「你踏马再说一遍！」

那一拳下手极狠，连我都被吓到了。

我和裴季是18岁相识，一路走到现在。

我几乎没有见过他这种样子，没有见过他这么凶狠。

而本来已经可以保释离开，因为那一拳。

我陪着他从中午又等到晚上，才走完所有流程离开。

走的时候，裴季有些愧疚地拉着我的手:「穗穗，对不起，今天让你担心了。」

我抿着唇，想要问他今天为什么打架。

顾渔从调解室冲了过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拉着裴季。

「对…对不起今天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用，让你受伤。」

裴季怔了一下，随后神色淡淡地拂开她的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不用谢我。」

也是后来，我再次去警局填东西的时候才了解到。

那天裴季和顾渔一起去参加学术交流会议，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两个喝醉的地痞流氓，调戏了她。

裴季为了保护她，和那两人打了一架。

我垂下眼，手紧紧攥在一起，

好像自从那天开始之后，我总从裴季的口中听到顾渔的名字。

开始的时候是抱怨，

「穗穗，我新的学生助理好笨啊，教她什么都不会，还一直出错，我的实验又要重做了。」

「穗穗，我让她晚上帮忙给大家订餐厅，她居然带我们去了路边摊！」

「穗穗，顾渔她好像还挺勤快的，前两天把我衣服泼湿，今天就洗干净给我送来了。」

「穗穗，顾渔她……」

后来，我在裴季的口中听到关于顾渔的次数越来越少。

仅有的几次也从抱怨变成了夸奖。

而现在，我抬起头。

看着一边嫌弃顾渔，一边让她坐回去的裴季，

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周围的其他学生也都在关心着顾渔。

「小师妹这两天生了病，就不要老是乱动了，小心着凉。」

「小师妹小心点呀，这茶水很烫的。」

而顾渔只是甜甜地笑着，接受所有人的爱护，

包括裴季。

明明我也坐在这个餐桌上，

明明我是裴季的妻子，

可在这一刻，我好像格格不入。

我咬着唇，突然感受到有些窒息。

最后大家又说了一会话，聊了点别的东西。

这个时候，裴季才意识到忽略了我。

他拉着我的手，眉眼间有一丝紧张。

「穗穗，我给你盛碗汤吧，刚好有你最爱的玉米排骨汤。你今天晚上还没吃饭呢，一会晚上肯定胃疼。」

怕烫到我，裴季还特地将汤晾了晾，才轻轻舀起一勺递到我嘴边。

你看，裴季总是这么的贴心又认真。

那一刻，我差点推翻心中所有的怀疑，想和裴季好好在一起。

可是，

他的爱并不总是给我一个。

我看着顾渔面前那碗汤。

这是刚才宴席刚开始时，裴季给她盛的。

他借着庆功给所有人都夹了菜。

这样，谁也挑不出错。

他给旁边的男生夹了茄子，给另一个人夹了排骨。

唯独到了顾渔面前，是一碗汤。

想必裴季也注意到了顾渔今晚过分苍白的脸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