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木偶戏谢幕，台上的木偶滑稽地朝观众谢礼，在众人的叫好声中离场。霍翊然碰了碰温沫颜。“走吧，戏演完了我们也该回家了。”温沫颜心中藏着事，一路上都魂不守舍。直到一声凄厉的尖叫蓦地钻进耳朵：“啊——有妖怪！”就见满头珠翠的公主宋晚月正站在将军府门口，满眼惊恐地指着她。宋晚月喊了那一声之后转身欲跑，却被门槛绊住脚，一头磕在门柱上晕了过去。温沫颜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道大力推到一旁，撞在石狮子上。霍翊然大步冲上前去抱住宋晚月，脸上是温沫颜从未见过的慌乱。“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说完，他又用森寒的目光盯着温沫颜。“将这冲撞公主的孽障拿下！”‘孽障’两个字向一把刀猝不及防地刺进温沫颜心里。“你叫我……孽障？”下一瞬，便有几个侍卫上前将她制住。她腿弯被人踹了一脚狠狠跪倒在地，隐约间似乎还听见肩膀传来细微的咔哒声。温沫颜却都不在意，只死死盯着霍翊然，眼中的伤心几乎要溢出来。霍翊然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声吩咐。“把她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温沫颜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拖行在地而被磨去大半的脚后跟，满心悲戚。曾经她的少年将军，会温柔地唤她‘沫颜’，会在她被嘲笑不人不鬼时站出来维护她。可如今，他也和旁人一样叫她‘孽障’。边关将士都说霍翊然对她极尽偏爱，可如今她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偏爱。她早该明白的。人类善变，换了一个环境、身份便是不同的人。她的霍翊然早已死在了回京的路上，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深爱着公主的大将军。温沫颜被随意扔在昏暗发黑的柴房，重重的声响惊出一堆虫鼠。它们嗅到她身上的木头香气，攀在她身上啃咬。温沫颜吃痛伸手挥开它们，手臂却顺着这股力道转了个圈，再也使不上力气。她顿时愣住。原来方才不是她误听，她的关节竟真的被卸了！温沫颜摇摇晃晃起身，对着墙壁磕撞企图将关节重新卡回去。可一遍遍尝试，直到天黑都没能成功。反倒是霍翊然先一步来看她。“你这是干什么？怨我将你关进柴房？你冲撞了公主殿下本就是死罪，如今这样已是小惩大诫，你莫要闹脾气。”温沫颜动作一顿，看着他眼里的烦躁和厌弃，心口像是也被虫鼠啃噬一般刺痛。她甩了甩自己摇晃的胳膊，低声解释。“我知道一切要以大局为重，我没有闹脾气，我只想把手臂安回去……”闻言，霍翊然眼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不自在。他将她的手臂接上，轻咳一声。“你受委屈了，你且忍一忍，我已经吩咐人快马加鞭将木材送来了。”温沫颜垂着头不语。她知道，这木材或许根本用不到自己身上了。霍翊然见她乖巧，便亲手将她抱进自己的屋子，顺手将一枚桃花簪插在她发髻上。“我就知道沫颜才是最懂我的人。”“发簪赠发妻，我与晚月乃陛下赐婚违抗不得，但在我心里你便是我的妻，除了名分，其他我都能给你。”温沫颜一惊，连忙将发簪拔下还给霍翊然。“我是木偶，木偶如何能做妻……”霍翊然却捧着她的脸温柔道：“我说你能你便能。”温沫颜沉溺在他的温柔里，心头滚烫正不知如何应答时，霍翊然又开了口。“只要你离京城远远的，不被晚月发现，我便时时去看你，与你做夫妻，如何？”只一瞬，温沫颜的心便彻底冷了下去。她的沉默在霍翊然看来便是拒绝。霍翊然神色不变，声音却倏地冷得彻骨。“与我做夫妻不是你梦寐以求的？你不说话难不成真想我八抬大轿娶你不成？”“温沫颜，你只是一个木偶，莫要贪心……”短短两句话就让温沫颜如坠冰窖。她盯着霍翊然的眼睛，却在温柔表象下看见了浓重的杀心。温沫颜莫名觉得眼眶酸胀，有一股想流泪的冲动。可她只能垂眸，木然开口。“不用这样麻烦，若远离晚月公主是你的吩咐，那么无需发簪，也不用承诺其他，我自会遵守到底。”她有人的情感，更有木头的执着和忠诚。只要霍翊然想，她就会从宋晚月面前消失，也离霍翊然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