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我抬手想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拉开。

“哎呦，我从厨房的窗户看到你了，你再晚点回来，我就要去接你了，快进来快进来。”

父亲满脸笑意地招呼我。

我走进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味扑面而来，还是前世的味道，我心里阵阵泛酸。

父亲手忙脚乱地帮我搬凳子，拿拐杖，嘴里还唠叨着：“脚怎么样了？是不是还疼啊？你慢点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边忙活一边念叨，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开始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这张脸，在前世的记忆里最后一次出现在铁栏后灰蒙蒙的玻璃窗里，头发花白，面容憔悴。

母亲去世后，洁身自好，一心拉扯我和哥哥长大的父亲却被污蔑猥亵自己的学生，锒铛入狱，走的时候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父亲见我哭得像个小孩子，慌了手脚，掀起围裙的一角就要给我擦眼泪。

“没选上就没选上啊，咱不稀罕演什么电影。”

“咱晗晗跳得多好啊，教练都夸你是练体操的天才，迟早能进国家队，那可是在世界上为国争光，比当电影明星伟大多了。”

我被父亲笨手笨脚的安慰哄得笑出了鼻涕泡，拿袖子擦干眼泪。

父亲见我笑了，才松口气，从柜子上拿起一张淡黄的信纸。

他神色犹豫，递给我时还斟酌了下语气。

“你哥说想给你介绍对象，是他过命的战友，他说这个人绝对正直可靠，他可以拿命担保。”

我一愣，“介绍对象？”

“你哥知道你心情不好，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想着给你找个靠得住的。”

“只是你也知道，你哥在海岛上服役，那边条件艰苦，你结婚之后可能还要随军……”

“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绝对没有人会强迫你。”

我接过信纸，垂眼看着熟悉的字迹，“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闻渊。”

听到这两个字，我手中的纸“哗”地一声抖了一下。

前世，这个叫闻渊的男人在哥哥出事后千里迢迢来到我家，给哥哥医疗费，安排军中看护。

他还曾来找过我，在街上找寻了好几天。

可惜我当时为了生活，偷摸摆摊，捡废品，怕被人认出来，把自己弄得蓬头垢面的，次次与他擦肩而过。

我也曾在梦中回想起如果他找到我，我是不是就不用活得那么艰难，每天都在绝望中度日。

我擦掉眼里又泛出来的泪花，坚定地对父亲说，“我愿意嫁给他，我愿意随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