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三开学第二周，校园论坛被一条消息刷屏——《本校学生谢星沉独立开发智能算法被Meta以千万高价收购》。

我坐在宿舍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新闻配图：谢星沉站在学校会议室，身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与几位西装革履的投资人握手。

他脸上没有夸张的喜悦，只有淡淡的微笑，仿佛这只是一件平常小事。

手机震动起来，是谢星沉发来的消息：“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太棒了！”我飞快地打字，“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想给你个惊喜。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庆祝。”

我看了看日程表，下午有一节财务管理课，之后就没安排了：“有空。六点校门口见？”

“好。”

放下手机，我忍不住又看了一遍那篇报道。谢星沉的算法解决了图像识别中的某个关键问题，被业界称为“革命性突破”。

报道还提到，硅谷多家公司向他抛出橄榄枝，提供高薪职位和绿卡。

我为谢星沉感到骄傲的同时，心里也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如果他去了硅谷……

下午的财务管理课上，我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

教授讲解的并购案例在耳中变成模糊的背景音，眼前不断浮现谢星沉可能远赴重洋的画面。

下课铃响，我收拾书包时，同学张晓凑过来：“江知晚，你和谢星沉很熟对吧？他真的有女朋友吗？”

我手上一顿，笔记本差点滑落：“为什么这么问？”

“论坛上都在讨论啊，”张晓兴奋地掏出手机给我看，“有人说看到他经常和一个外校女生约会，还有人说他其实喜欢男生……”

我扫了一眼屏幕，校园论坛的八卦板块确实充斥着各种关于谢星沉感情生活的猜测。

最热的一条帖子标题是《深扒天才程序员谢星沉的神秘恋情》，里面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是他和不同人在校园里走动的背影。

“那些都是社团活动，”我合上她的手机，“谢星沉很忙，没时间谈恋爱。”

张晓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是吗？那你知道他今晚要和谁吃饭吗？”

我背上书包，没有回答，快步离开了教室。

六点整，我走到校门口，谢星沉已经在那里等候。

初秋的晚风拂过他的白衬衫，勾勒出挺拔的轮廓。看到我，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恭喜。”我微笑着说，“校园红人感觉如何？”

谢星沉的耳尖微微泛红：“别取笑我了。那些记者太夸张了。”

“夸张？千万收购是事实吧？”

“嗯，但钱不是最重要的，”谢星沉认真地说，“关键是算法真的能帮到很多人。”

这就是谢星沉，永远把技术的价值放在第一位。

我心头一暖，那种莫名的失落感减轻了些许。

他带我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安静的日料店。包厢里，暖黄的灯光洒在木质桌面上，映出细腻的纹理。

“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点完菜后，谢星沉突然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他要说去硅谷的事了吗？

“Meta给了我一个offer，”他果然开口，“首席算法工程师，年薪……”

“你要去吗？”我打断他，声音比预想的要尖锐。

谢星沉摇摇头：“我不确定。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但……”

他犹豫了一下，“最近周予白的动向很可疑，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我愣住了：“就因为这个？”

“还有你父亲的健康。”谢星沉眉头微蹙，“上次心脏病发作后，他还没完全恢复。”

两个月前，父亲在公司开会时突发心梗，幸亏送医及时。

医生说是长期工作压力过大导致的。那之后，父亲不得不减少工作量，把部分业务交给我处理。

“我的家事不该影响你的前途。”我低声说。

谢星沉突然伸手覆上我的手背，掌心温暖干燥：“江知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对上他坚定的目光。

灯光下，他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我读不懂的情绪。

“可是……”

“我已经拒绝了Meta，”谢星沉轻声说，“但我开发了一个远程协作系统，可以兼任他们的顾问。这样既能参与项目，又不用离开……”

他的话没能说完，我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父亲的秘书林姐，声音急促：“知晚，快来医院！江总又犯病了！”

我猛地站起来：“我马上到！”

谢星沉已经叫好了车。

一路上，我紧握手机，脑海中闪过各种可怕的可能性。

父亲上次发病后，医生明确警告过必须严格控制工作强度……

医院走廊刺眼的灯光下，林姐焦急地踱步。

看到我们，她快步迎上来：“江总突然胸闷气短，医生正在检查。”

“怎么回事？他不是在家休息吗？”我急切地问。

林姐的表情变得复杂：“周予白来了，说是有重要合作要谈。江总本来不想见，但他说……说是你同意了的。”

“什么？”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我怎么可能——”

病房门突然打开，一位医生走出来：“病人情况稳定了，但需要绝对静养。谁是家属？”

“我是他女儿。”我上前一步。

医生严肃地看着我：“病人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刚才那位访客说了什么，血压一下子飙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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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紧下唇，怒火在胸中燃烧。

周予白，你竟敢……

“他现在在哪？”谢星沉问林姐。

“好像去了住院部一楼咖啡厅。”

我转身就要去找他，谢星沉拉住我：“冷静点，这里是医院。”

“我很冷静。”我挣开他的手，声音低沉而坚定，“冷静到可以亲手把他送进地狱。”

住院部咖啡厅里，周予白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

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看起来更像一个成功的年轻企业家而非大学生。

看到我们进来，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镇定，甚至露出一个微笑：“江知晚，真巧。”

“你对我父亲说了什么？”我直接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锋般锐利。

周予白挑眉：“只是谈了个合作。我说你同意联姻，他好像……不太高兴？”

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联姻？他竟敢……

谢星沉一步上前，挡在我和周予白之间：“你疯了吗？”

周予白冷笑一声，目光越过谢星沉直视我：“江知晚，你以为靠这个小程序员就能保住江家？太天真了。”

他压低声音，“我已经和龙腾集团达成协议，下个月就会全面收购江氏科技。”

龙腾集团——江家最大的竞争对手，以恶意收购闻名。

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就凭你？”

“就凭我知道江氏科技未来五年的所有发展计划。”周予白得意地说，“龙腾的李总很欣赏我的……远见。”

我的心沉了下去。

周予白确实知道江家前世的发展路线，因为他前世就是掌舵人。

如果他把这些信息卖给龙腾……

“你父亲太固执了，”周予白继续道，“拒绝我的合作提议，还骂我卑鄙。”

他耸耸肩，“我只是告诉他，你终于看清了形势，同意用联姻来挽救公司。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

我再也控制不住，抓起桌上的咖啡泼在他脸上：“人渣！”

褐色的液体顺着周予白的脸颊滴落，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但很快又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尽情发泄吧，江知晚。等江氏科技破产那天，你会跪着求我帮忙的。”

谢星沉拉住我的手臂：“别理他，我们去看你父亲。”

离开咖啡厅，我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谢星沉扶住我：“深呼吸，你父亲需要你冷静。”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思考：“周予白和龙腾合作……这很严重。他知道太多江家的商业机密。”

“我们可以先发制人。”谢星沉说，“我认识几个财经记者，可以曝光龙腾的恶意收购计划，引起舆论关注。”

我点点头，思路逐渐清晰：“同时，我需要提前接手更多公司业务，调整发展策略——既然周予白知道原来的计划，我们就必须改变路线。”

回到病房，父亲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如纸。看到我，他虚弱地伸出手：“知晚……”

我握住他的手，眼眶发热：“爸，我从来没同意过什么联姻。周予白在撒谎。”

父亲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我就知道……但那小子说得很像真的……”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我轻声说，“您只需要好好休息。”

父亲睁开眼，目光中混合着担忧和骄傲：“你才大三……”

“但我姓江。”我坚定地说。

接下来的两周，我像陀螺一样旋转在校园和公司之间。

谢星沉帮我联系媒体曝光了龙腾的收购计划，同时开发了一个监控系统，追踪周予白的网络活动，寻找反击的突破口。

父亲勉强同意让我暂时接管部分业务，但坚持让林姐全程协助。

我的日程表排满了各种会议——战略部、研发部、市场部……每个部门的主管都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我这个“大小姐”，直到我提出几个关键的市场调整建议，才逐渐赢得他们的尊重。

周五下午，我正在公司分析季度报表，谢星沉突然打来电话：“我找到证据了！周予白和龙腾的邮件往来，他确实提供了江家的商业机密。”

我立刻赶回学校。

谢星沉的宿舍里，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封邮件截图，清楚地记录了周予白向龙腾透露江家技术研发路线和客户名单的过程。

“这些能作为法律证据吗？”我急切地问。

谢星沉摇摇头：“技术上来说，这是黑客手段获取的，法庭上可能不被采纳。但……”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我查到龙腾最近在接触你们公司的几个大客户，提出几乎相同的合作条件——这太巧合了。”

我仔细查看那份客户名单，心头一震：“这些都是江家的核心客户，合作多年。周予白不可能知道这些关系，除非……”

“除非他从内部得到信息。”谢星沉接过我的话，“你们公司有内鬼。”

这个可能性让我浑身发冷。

前世周予白接手江氏科技后，确实培养了一批自己的亲信……

“我们需要找出这个人。”我说。

谢星沉点点头：“我已经设置了一个追踪程序，监控公司内网异常数据流动。但需要你配合，故意放出一些假消息，看谁会泄露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像在下一盘复杂的棋。我故意在不同场合透露不同的“商业计划”，谢星沉则监控这些信息如何流向龙腾和周予白。

与此同时，江氏科技的股价因为龙腾的收购传闻持续下跌，公司内部人心惶惶。

每天开会，我都能感受到高管们投来的怀疑目光——这个乳臭未干的大三学生，能带领公司度过危机吗？

压力最大的时候，我会溜到天台透气。

谢星沉总能找到我，默默递上一杯热茶，或者只是站在那里陪我看着城市夜景。

“你不必这样的，”有一天我对他说，“Meta的offer还在等你。”

谢星沉摇摇头，夜风吹乱他的头发：“没有什么比你……和江家更重要。”

我转头看他，发现他正凝视着我，目光温柔而坚定。

我们的计划终于在一个雨夜取得了突破。

谢星沉的监控程序捕捉到技术副总张铭向一个匿名邮箱发送加密文件，内容正是我前天故意透露的“新产品路线图”。

“张铭？”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他在公司十五年了啊！”

“人心难测。”谢星沉轻声说，“现在怎么办？”

我思考片刻：“先不要打草惊蛇。既然知道是他，我们可以利用他传递更多假消息，误导龙腾和周予白。”

第二天，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召开战略会议，特意强调公司即将投入巨资开发某个“革命性产品”——这完全是个陷阱。

会后，我通过林姐安排人密切监视张铭的一举一动。

三天后，谢星沉兴奋地告诉我：“龙腾调整了收购策略！他们把资金集中到你说的那个革命性产品相关领域了。”

我忍不住笑了：“太好了！现在我们可以……”

手机突然响起，是父亲的主治医生：“江小姐，你父亲刚才又出现心绞痛，我们建议立即进行冠状动脉造影检查。”

我立刻赶往医院。

路上，谢星沉发来一条消息：“周予白刚刚联系了张铭，似乎很着急。龙腾的李总对他的情报开始产生怀疑了。”

看着这条消息，我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我们的计划正在奏效；

另一方面，父亲的身体状况让我揪心。

更重要的是，我无法不想到——曾经那个在孤儿院孤苦无依的周予白，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不择手段的恶魔？

医院里，父亲已经被推进检查室。

我坐在走廊长椅上，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江知晚，”周予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乱，“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我冷冷地问。

“龙腾的李总……他变卦了。”周予白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说我提供的情报有问题，要终止合作。”

我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那种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般的狰狞。

前世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失败，因为那时有江家为他铺路。

“那是你们的事。”我平静地说。

“不，你不明白！”周予白突然提高音量，“我投入了全部身家！如果这笔交易失败，我就完了！”

我沉默片刻，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周予白，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这里没有江家为你兜底，你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江知晚！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我会让你付出代价！我发誓！”

通话突然中断。

我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

这不是结束，我清楚。

周予白已经被逼到绝境，而困兽最危险的时候，就是它无路可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