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里的茶叶芽尖如同一叶扁舟在水面的涟漪中飘飘荡荡,而庵歌姬正试图用名为「注视」的术式将里面的茶变成啤酒……虽然未成年不能喝酒,而且她的眼睛也没有特异功能,但这样集中注意力于一件无聊的事情,也好过听家宴上四方长辈侃侃而谈一些自以为是的话题。
人丁兴旺的咒术师家族也会有一定的烦恼。
“歌姬你呢,怎么看?”
“啊……啊?”
“真是的,”叔父对她的走神略显不满,“我们在说那个人啦,就是「六眼」那家伙……”
他不是“那家伙”,他有名字,他叫「五条悟」。出于不能当众驳长辈面子的教养,歌姬沉默地垂眸聆听。
叔父的声音里全是大剌剌的不屑:“那家伙不是转入你们高专了吗?怎么样,是个坏家伙吧?也是,拥有那么强的咒术,肯定少不了为非作歹吧!”
倒也没有那么夸张,他虽然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对自己没什么礼貌可言,但对夜蛾老师和冥冥小姐却是保有几分尊敬的。而且那些也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恶作剧,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调皮捣蛋一下无可厚非,但要盖棺定论为“穷凶极恶”未免言之过早。
大伯母捏着嗓子细声细气道:“哎呦——听说模样不错,在五条家勾搭了不少婢女,连飞过枝头的母麻雀他都不放过啧啧啧啧,才十五岁就成了花心大萝卜,以后指不定祸害到哪家去了呢!”
谣言到底是怎么传成这个版本的……五条家内部不太清楚,但从对她的态度来看,五条悟也不像受欢迎的人啊?夏油杰倒是挺受欢迎的……虽然这么讲有点失礼,「咒术高专最受欢迎男人」称号争夺战,五条悟VS夏油杰,夏油杰大胜出。
二姑母听到八卦话题立刻来帮腔:“尤其我们歌姬还长得这么漂亮,又是在一个学校读书,你说要是那个人看上她了,那我们家岂不是攀上高枝?”
哈?看上?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对于话题逐渐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件事,叔父有些着急了,瓦声瓦气道:“我们家歌姬才不会看上那种家伙呢!说到底,年纪轻轻的小子,以为自己有几分天赋就了不起了吗?还不是投了个好胎,要是我能有他那么好命,整个咒术界早就翻天覆地了,所以说那小子也不过如此……”
带节奏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叔父比较拿手,话题直转急下,莫名其妙开始对五条悟大张挞伐。歌姬的目光重新落在杯中竖起的茶叶尖上。
“你说是吧,歌姬?”
她不知道问题为什么又抛回给她。
此时一股不明状的情绪涌上心口,她想说不是那样的,虽然不尊敬前辈而且目中无人,但他不是「怪物」,你们这些人又凭什么把自己的偏见安在他的身上……他其实应当算是个好孩子吧可能大概也许……前提是要把「好孩子」的定义再扩大一些。
她想争辩的话语全都被上了封条似的堵在喉咙,不上不下,吞吐困难。
“我有点不太舒服。失礼了。”
再顶尖的教养也无法让她容忍这样的氛围了。歌姬起身离开宴席,带着她心口灼烧的窒息感逃离那群人,逃离这个问题。
是夜。
知女莫若母。
母亲端坐在床边,一如既往地用温柔的目光望着她的脸庞,纤细的手轻轻掖紧了被角。
“今天叔父他们说的话,你不必太过在意,他们也只在家宴上这样说说而已。”
“嗯,我知道。”
“歌姬依照自己的想法待人处事就好了。”
“嗯……”
“比起这个,”母亲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掩着嘴巴笑了起来,“歌姬最近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是终于恋爱了吗?”
歌姬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啊?什么?哈?谁?我吗?不是不是……”
“我一点都不喜欢那种类型的哦?”
“就那种,嚣张得要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明明是是个后辈!”
“那种,完美男友的身高哦?说不定还会继续长高,腿很长,身材又好,脸蛋也好看,像是希腊雕像一般的二枚目哦?但是嘴巴很毒,性格也很糟糕,虽然长得好看但不太受欢迎,怎么会有人喜欢这种人?”
“他还总是挑衅我,对我这个前辈从来不用敬语哦?挑衅我的时候还总是喜欢把眼睛凑上来,那双眼睛真是闪闪发光,真的是闪闪发光,那是什么?是满天的星星吗?星河璀璨的天空一样的眼睛吗?”
“那种家伙,我可一点都不喜欢,一点都不,嗯……”
显然,相对于六岁的她,十八岁的庵歌姬的词汇量丰富了许多,但是思维也混乱了许多,完全颠三倒四。
“但是……我还没问是谁哦?”母亲虽然想这么说,但是她更想再观察一下女儿珍贵的思春期影像,便止住了。
不过,天空一样的眼睛……啊,是那个孩子啊。
母亲柔声安抚着炸毛的她:“歌姬,冷静一点。”
“……抱歉。”
“没关系,我只是想问一下而已。”
“嗯……”
母亲显然有些不放心,补充道:“你尽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
“……”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