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谦震了一下。果然,宋海做这顿饭,不是无缘无故的。前世自己因为脚伤没来吃这顿饭,后面才是父母出马劝说他。宋谦沉默片刻,却是笑着说:“弟,靠一顿饭,你就想把我手上的留学名额贿赂了去?”他声音里带笑,话却是一针见血。宋海脸色一僵。宋母随即拍桌而起,大声斥道:“宋谦!你今儿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宋父脸色也不好看,沉声说:“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这是你弟弟,什么贿赂不贿赂,就算没有这顿饭,你让给他也是天经地义!”宋谦只觉浑身血液都在发冷。他面上瞧着冷静,身体却在隐隐发抖。“那我呢?爸,妈,公派留学的名额是我辛辛苦苦考来的……”宋谦话没说完,宋海就颇为委屈的打断他:“爸妈,没关系,这机会本来就是哥的,不愿意让给我也正常。”宋母更气了,冲着宋谦就吼:“你成家立业了,又有好工作,你弟弟呢?怎么不为他想想?”眼见着要吵起来,程若初连忙出声制止。“爸、妈,留学是件大事儿,咱们以后再商量,宋谦伤了脚,我先带他回去休息。”宋谦却注意到,程若初虽然止了战,却没表明态度。他咬着牙,被程若初扶着站起来。一直到两人出门,背后都能听见宋母在骂宋谦长大了翅膀硬了的刺耳声音……宋谦看了眼旁边的程若初。女人朝他安抚一笑。宋谦却捏紧了手。留学名额这事儿摆上了明面儿,绝不会轻易结束。为了自己的以后,他不会让,也不能让。第二天,宋谦就回到机械厂的厂工会上班。他和程若初考上了同所大学,读的也都是一样的机电工程。程父是泉市机械厂厂长,两人毕业后,程若初在厂里当高级技术员,宋谦却被安排到厂工会做文职工作。程父说是夫妻俩总要有个工作清闲的,更方便照顾家里。现在的宋谦还记得曾经学到的东西,后来忙于照顾孩子,慢慢便忘得一干二净。更忘了进入大学时的豪情壮志,发誓要赶英超美,让祖国机电工业崛起。宋谦叹了口气,不愿再去想。如今破局的关键,就是出去留学。宋谦拿出笔在挂历上标好公派日的日期。10月23日。这一天其实还没公布,他却从前世记到现在,记得清清楚楚。还有28天,他几乎要等不及了。忙完厂工会的事,宋谦拿着饭盒去找程若初。还没进她办公室的门,就听见里头欢声笑语。宋谦脚步一顿。他伸手猛地推开门,就看见了和程若初坐得极近的宋海。空气静了一瞬。见到宋谦冰冷的脸色,程若初好似也察觉到不妥,挪开了身子招呼道:“宋谦,你来了,快过来一起吃饭。”宋谦却只看着宋海说:“弟弟今儿怎么又有空出家门?”宋海睁着双大眼回道:“若初姐特意帮我往街道办写了推荐信呢!说下午就能去上班,我就带了饭来感谢她!”话落,宋谦忽然觉得手上饭盒沉甸甸的,压在他心上。程若初对他的情绪毫无察觉,仍笑着说:“是小海自己优秀,不然写多少封推荐信都没用。”宋海扬起下巴道:“那是,我好歹有个高中文凭,可不能总待在家里。”这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好像自有屏障似的,将宋谦隔离在外。前世的宋谦面对这样的情况总是习以为常,现在却只觉膈应至极。他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什么都没说,打开饭盒开始吃饭……下午,宋谦照常工作。谁知还没到下班时间,程若初就匆匆忙忙来找他。“宋谦,小海出事了,快和我去卫生所!”她一个当嫂子的,倒比他这个亲哥还紧张。宋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了起来。来到卫生所,宋父宋母已经在了,正围着病床上的宋海。宋母眼眶都急红了:“那挨千刀的,夫妻吵架乱扔东西,怎么往你头上砸!”程若初进门就直接松开了宋谦的手,走到了宋海边上。指甲盖大的一个小伤口,三个人围着嘘寒问暖。宋谦静静地在他们身后看着。忽地想起自己前几天为了宋海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跌跌撞撞到了卫生所……好一会儿,宋谦看见程若初回过身来。宋谦瞥见她脸上的心疼,心蓦地一沉。下一秒,果然就她开口道“宋谦,要不你就把留学的名额让给小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