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梧桐正飘絮。
我对着后视镜补口红,指尖掠过包上挂着的平安符——那是十年前他塞进我掌心的,说“见符如见人”。
如今流苏褪了色,朱砂印也淡了,像段风干的回忆。
许永言站在台阶上,白大褂换成了休闲装,却仍带着股医院里的冷肃。
看见我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化这么浓的妆--其实是为了遮住眼下的青黑,还有额角的淤青。
“很忙?”他盯着我手里的文件袋,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刺,“连离婚都要赶时间?”
我没说话,跟着他走进办事大厅。
填表时笔尖在“离婚原因”栏停顿,他突然伸手抽
走我的笔:“不用写了,我都知道。”
走出大厅时,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平安符的穗子缠住了包带,我用力一扯,它掉在地上。
许永言弯腰捡起,指腹摩挲着褪色的符文:“你居然还留着。”
“旧东西而已。”我从他手里接过,转身扔进垃圾桶,金属扣碰撞的声响里,听见他低声说:“安迎夏,你变了。”
我没回头,只是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
包里的止痛药咯着肋骨,像段未说出口的告白—-其实不是我变了,是你早已忘了,当初是谁说“要护我安迎夏无恙”,又是谁先松开了牵住我的手。
后视镜里,许永言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个模糊的点。
我摸出手机,删掉了相册里所有关于他的照片,指尖划过最后一张时停顿--那是大学毕业那年,他抱着我在香樟树下转圈,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我们脸上洒下斑驳的光。
导航提示音响起,我发动车子,驶向早已预约好的临终关怀医院。
车载广播在放情歌,歌词唱着“爱到最后是错过”,我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模糊了视线。
原来有些约定,就像过期的平安符,再小心保存,也挡不住命运的风雨。
而我和许永言,终究是在时光的长河里,走散了。
许永言冷眼看着我的举动,忽然笑了笑。
“你故意的是不是?不记得了?你真能装啊安迎夏。行,你干得漂亮,都到这一步了,确实没必要留着它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分明在笑,我却听出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微微皱眉,不明所以。
大脑一片空白,我只隐约回想起,出院那天,医生告诫我,烟雾细胞瘤末期的一个重要表现,就是记忆会出现缺失混乱。
平安符……似乎的确有什么东西被我忘记了。不过都不重要了。我脚步不停,上车离开。
我花了好几天时间,把公司一切事务都做了交接。
我卖掉了跟许永言婚前一起买的房子,
买家来看房时,对着几处别出心裁的设计感叹:
“这个也不要了吗?这应该是您以前跟家人一起定制的吧,确定也扔掉吗?”
我愣了愣,看着客厅的顶灯,墙上的画作,
却始终想不起来当初跟谁一起,怎样选中的它们。
脑海深处好像又疼痛起来,所以我没再多想,只是点点头,轻声说道:
“对,都不要了。”
我搬到了之前买好的一处公寓里,面积不大,却很有安全感。
处理好一切后,我又将名下财产的绝大部分捐给了医学机构。
只留一小部分,足够我充裕度过剩下的日子。
不过我没想到,捐完财产的第二天,我就接到了许永言的电话。
他还是那副厌憎我的样子,语气冷淡:
“听说你捐了三千多万给T大医学院?你一向钻进钱眼里,现在为什么这么大方?”
我默然片刻,忽然有些迷茫。
是啊,我从前好像确实爱钱如命,。
不然怎么会为了赚钱那么拼命,连身体透支了都还强撑着?
可是为什么,我在捐钱时,又没有一点不舍。
我那么执着的赚钱,究竟是为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