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日，一早，一个小厮就来到沈梨落院中。

“宫中来了旨意，还请公主前去前院听旨。”

沈梨落怔了怔，旋即带着春桃去了前院。

进门时，她就见翟鹤明已经与柳翩翩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上。

见沈梨落进来，柳翩翩也没有让位的意思。

沈梨落没有心情计较，只望向宣旨的太监。

小太监嗓音尖利：“今夜的皇宫宴会，皇上特邀公主侯爷同去，共度中秋。”

此前沈梨落从不参加，翟鹤明抬手刚要拒绝。

却见沈梨落直接点头应下：“好。”

翟鹤明不由问道：“今日怎么肯去了？”

他有些诧异看着沈梨落，沈梨落却没有分一个眼神给他。

只淡声道：“你不是说要我放下，我身为公主，这种场合不该不去。”

翟鹤明打量沈梨落许久，总觉得这两日的沈梨落有些不一样。

可具体是哪里，又说不上来。

半晌，翟鹤明隐去眼底疑惑，只是点头：“那便去吧。”

如此拍板定下，小太监领命离开，一直默不作声的柳翩翩却忽然开口。

“妾身真羡慕公主。”

“不像妾身，没有高贵的出身，只是留在侯府就叫侯爷被人指点。”

柳翩翩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一副受尽身份之苦的样子。

翟鹤明当即心疼不已，连忙拉住柳翩翩的手安慰。

“我从不在乎什么出身，我在乎的是你。”

“出身都是身不由己，在我心底，你从不比别人卑微。”

翟鹤明旁若无人地说出这句，仿佛一旁的沈梨落不存在一般。

柳翩翩依偎在翟鹤明怀里，许久才像是反应过来般仓皇跪在沈梨落面前，语气轻颤：“妾身失仪，还请公主莫要生气。”

翟鹤明立即不悦地看了沈梨落一眼，将柳翩翩扶起。

“无妨，公主千尊万贵，自不会跟你计较。”

沈梨落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不想说。

她也不知这样的情形，从前发生过多少次。

但想来翟鹤明应该每一次都是如此不加掩饰的偏心吧……

沈梨落看着翟鹤明，只觉得眼前人越来越陌生。

沈梨落想起，以前在宫里，也有不少妃子觊觎母后的皇后之位，明里暗里的手段使了不少。

可甚至不用等到母后出手，父皇就会将心术不正的人全部处理掉。

爱一个人，便不会让她受任何委屈。

而翟鹤明呢……

这个曾经对她许诺了‘永远的爱’的男人，现在对她可还有一分爱意？

第二日，翟鹤明和沈梨落一起去了中秋宴。

见到已经成了皇帝的太子沈暃，沈梨落心底一扯。

她依礼行礼：“参见皇上。”

就在穿越的前一天，她还兴高采烈地称呼眼前人为皇兄。

可现在，那两个字却怎么都叫不出口了。

沈暃的生母是热河行宫一名宫女，生产时便难产而亡，沈暃自出生起就被养在母后膝下。

母后对他像是对自己的孩子，与沈梨落一般无二。

然而，沈暃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追封自己的生母，并下旨让母后给父皇陪葬。

沈梨落紧握着双手，指尖几乎掐入掌心。

高高的皇座上，沈暃颔首，说出的话冠冕堂皇：“朝儿许久未来了。”

不等沈梨落回答，翟鹤明便上前一步：“公主为府中琐事操劳疲累，心神不宁，皇上莫怪。”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对话，沈梨落忽然发现，自己曾经最亲近的两个男人，原来都如此恐怖。

作为长公主，沈梨落不是什么草包，她知道翟鹤明作为驸马却能位极人臣，必然是在沈暃还是太子时两人便已暗通款曲。

是她从前太天真，以为身边的一切都风平浪静。

宫宴很快开始，沈梨落身处其中，却只觉得不适应。

明明从前父皇在位时主张廉政，从不愿意在宴会上铺张浪费。

可如今，哪怕是宴会上的一只汤匙，都是宝石镶嵌的。

沈梨落还如从前般是宴会的中心。

只是，以前沈梨落是被这些妃子们围着讨好，如今却成了被她们嘲笑讥讽的对象。

物是人非，莫过于此。

沈梨落几乎是失魂落魄的回了侯府。

春桃伺候她更衣：“公主今日早些休息吧。”

沈梨落下意识问道：“翟鹤明今夜不会来吗？”

按照律法，初一十五男子都应与正妻共度夜晚，就连皇帝都不能例外。

翟鹤明就算爱极了柳翩翩，也该给自己最后一点脸面。

春桃却叹了口气：“公主，您忘了，自从三年前小世子病逝，您与侯爷就再没有……”

沈梨落这才了然。

她自嘲一笑：“那就休息吧。”

然而，就在沈梨落准备就寝时，翟鹤明却突然步入房内。

沈梨落微微诧异：“你怎么来了？”

翟鹤明走上前，握住沈梨落的手腕：“公主，你是我的妻子，中秋佳节，我与你共度本就应当。”

“今夜莫要赶我走，好吗？”

他说这话时，本就俊美的脸庞显得越发迷人。

本是暧昧的氛围，眼前的沈梨落却是个云英未嫁的女孩，她的本能反应便是拒绝。

“不……”

沈梨落话未完，已经被一道带着酒气的唇堵住。

她试图挣脱：“翟鹤明……”

可翟鹤明却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公主，我在。”

后来的事，沈梨落的记忆便有些模糊。

只记得如风雨摧残，天旋地转，疼痛伴着眼泪乞求，直到最后一切平息，沈梨落只感觉自己像是浑身的骨头都被击碎了一般。

可身上的温热是那般真实，翟鹤明的吻那般热切，就连身上难言的痛都提醒着，这不是梦

就好像此时此刻，她与翟鹤明之间所有的隔阂都烟消云散。

沈梨落闭着眼，却感觉身旁的人起身离开了。

隔着门，她听见一个小厮上前问：“侯爷今夜难得来公主院中。”

翟鹤明的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翩儿刚有了身孕，我不愿她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