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众人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声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

我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手心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丝帕，帕子上的绣花因为我的紧张被揉的看不出来样式。

今日是谢明轩的婚期，热闹非凡。

而我作为他名义上的正妻，也不得不出现在了宴会场上，

这里除了我以外的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可是我的心情却如同阴云密布的天空，沉甸甸的，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我站在人群中，低着头，

余光却不自觉地瞟向站在不远处的谢明轩，

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喜服，身姿挺拔，眉目如画，

被人群簇拥着，也依旧耀眼夺目，

只是，他那双曾经只属于我的温柔眼眸，

此刻却看向了另一个女人。

我与他成婚多年，

曾经，他的眼中只有我，而我的心中也仅有他，

我们顺理成章地成亲，成为了人人羡慕的夫妻，

然而，世事难料，人心易变。

我也从未想过我跟他之间，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早知道，他变了，在他公开迎秦之禾入府之前，

我就感觉到了他对我态度的变化，

我曾经试图挽回，试图改变，可是，一切都只是徒劳。

他越来越冷漠，疏离，也毫不犹豫的伤害我。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秦之禾戴着红盖头与他在前厅拜堂，

仪式还未结束，

随着锦衣卫和宫中太监的到来，

一声尖锐的“圣旨到”打破了人群的嘈杂，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我也跟着跪下，心中却感到凄楚和坦然。

众人以为宫中传来的，是恭贺谢明轩跟秦之禾结婚的贺礼，

只有我比谁都清楚，那圣旨之内写的什么内容，

但到了今天我却也不得不为自己跟谢明轩的过去而落泪遗憾。

宣读圣旨的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前厅，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刺进我的心脏，

我想，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明轩与颜洛雪情意已绝，夫妻缘分已尽，着二人即刻和离，各归各家，不得有误……”

这道圣旨明明是我求来的，却仿佛晴天霹雳，

我愣愣地跪在地上，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我没有关系。

众人议论纷纷，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可是我却什么也听不见，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谢明轩站在原地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份圣旨或许是我的手笔，

因为前不久我才进了宫。

“颜洛雪，这圣旨是你求来的？你当真要如此绝情？”谢明轩的声音在我的身后响起。

我缓缓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哀求，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谢明轩，我送你的新婚礼物，你可还喜欢？”

我强忍着眼泪，声音却依旧颤抖。

“你为什么要跟我合离？你明知道我……”

“你什么？”我仓促的冷笑：“你娶她人进门，还带着孩子，你不会要跟我说，你还喜欢我吧？”

“雪儿，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

他上前一步，想要握住我的手，却被我躲开。

“你错在哪里？”我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失望和绝望：

“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爱上你，更不应该嫁给你。”

“洛雪，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你不喜欢的事我可以不做，这个婚我也可以不结，我不能失去你。回来吧，洛雪，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秦之禾听见这话，突然掀开头上的帕子，震惊的看着他，

谢明轩在看向秦之禾的那一瞬间，突然皱了皱眉，

我知道他心软了。

“重新开始？”我冷笑一声，“谢明轩，结了婚确实可以和离，娶了妻也可以休弃，但唯独圣旨，不可违逆。”

他诧异的看着我，

或许从我决绝的神情之中，读出来了我的坚定。

我知道他没想过要跟我和离，娥皇女英，齐人之福，

才是他原本的打算，

那怎么可能呢？

我转身离去，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

周围的人群，喧嚣的声音，都与我无关，

我的世界，只剩下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因为我在这个人间已经没有了亲人，就被皇后娘娘接去了宫中居住。

皇后娘娘是个很温和善良的人，

在宫中隔绝外界的日子，

我的痛苦和失落渐渐被治愈了，

我本以为我与谢明轩和离，这满京城的人都在看热闹或是嘲笑我，

我没想到的是，我的事迹竟被京中女子奉为典范。

丈夫另娶她人，妻子亦可绝婚而去，

我并没有因为和离而遭受世人的白眼和唾弃，

京中的贵女们说我勇敢果断，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

一时间，我的名声大噪，成为了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每天都有无数的拜帖送来，无数的贵女前来拜访，

我也忙的不可开交。

她们或向我请教诗词歌赋，

或向我探讨女红刺绣，

又或是向我倾诉感情烦恼，丈夫的冷漠，

而我，也总是耐心地解答她们的问题，分享我不算深厚的经验。

皇后娘娘说，这个就叫柳暗花明又一村，人生没有什么事情，是想过也过不了的。

就如同我悲痛的离开谢府进宫那天，

我紧绷着不敢放松的神经在看着皇后娘娘关切的眼神，

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皇后娘娘……”我哽咽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皇后娘娘什么也没说，默默的将我轻轻地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安慰我。

我将这些年来的委屈，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在那一天被释放了出来，

对我而言，谢明轩也只是一个遥远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