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钰玥心顿时冰寒，如同入了冰窖。往昔灰暗的记忆席卷而来。六年前，她的父亲宋元，前往北齐平定叛乱以失败告终，那场战役损失惨重，死了近万人。战死将帅的尸体都被运回大虞，可唯独少了他父亲的尸体。父亲宋元在出征前就与母亲写了和离书，所有人都推定父亲宋元早有预谋，贪生怕死，当了叛徒，但唯独她们一家人不相信。宋钰玥记得儿时，她常坐在父亲书桌旁，靠在父亲身侧。父亲总是擦拭着自己的长剑，眼神坚定的对她说：“阿玥，百姓安，则国安。今后你无论做什么，都将百姓放在第一位。我们身为将军也是一样，以护百姓安危为第一要务，绝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天下。”宋钰玥不相信从小这样教育自己的父亲会弃百姓，叛国家。宋母也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会临阵脱逃，将宋钰玥两兄妹交给祁母后，带着盘缠前往北齐寻找宋父，却再也没回来。宋钰玥和哥哥多年努力，最终都进入军营。宋钰玥也勤加练剑，希望有朝一日，能上阵杀敌。但这么多年自己一直没有机会上战场，没有机会为父亲洗清冤屈，就像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阻止着她。从小到大，宋钰玥最害怕就是有人骂她说：“叛国之女，大虞的叛国贼。”那时，祁萧和宋刻舟总会挺身而出，将骂她的人赶跑。祁萧明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心中最隐秘、最痛苦的存在。如今却毫不留情面，如之前那些欺辱她的人一样，深深的刺伤她。宋钰玥脸色惨白，双唇颤抖：“你当初明明说相信我父亲的！”祁萧看着她痛苦惨白的样子，不知为何，收敛了眸子，沉默下来。寂静中，有人从帐篷里走出来，低声告知。“将军，阮姑娘醒了。”祁萧略过宋钰玥的眼神，径直要进帐篷。宋钰玥忍不住拦住了他：“祁萧，在你心里，是不是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们家，相信我父亲不是叛徒？”祁萧听着她质问般的语气，嗓音更冷：“重要吗？这么多年，连你母亲都没能证明你父亲的清白，你还在执着什么？”说罢，便进了帐篷。一整日，宋钰玥心都是冷的。她心不在焉的在军营里执勤，傍晚才回家。兄长还被关着，家里又多了几分冷清。从前，他们一家四口，每日傍晚她会和哥哥站在院子里等爹娘从军营回来。后来只剩下她和哥哥了，再也等不回爹娘了。现在变成她独自一个人，等着哥哥。她看着这虽然破败，但依旧整洁干净的将军府，只觉得空洞而寂寥。她进了自己屋子，撇见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点心，转头自己的贴身丫鬟棠梨。“这点心是谁送的？”棠梨回：“公子昨夜去城南巡查，念着你喜欢吃，给小姐带的。”说完，她就退出了房间。宋钰玥心情沉沉的，看着那盘点心，又想起在替自己受罪的兄长，再无睡意。半梦半醒间，她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里，兄长上了战场，敌人狡猾将他被困于火海里，一支长箭刺穿他的胸膛。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隔着滚滚浓烟，宋刻舟冲她挥手，扯着一抹笑：“阿玥，你要保护好自己，哥哥去见爹娘了。”宋钰玥奋力跑进火海，想要去救他，奈何兄长化为一抹灰，消失得无影无踪。宋钰玥猛然惊醒，脸上满是泪痕，梦中恐惧的余韵还未消散。之后，她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一夜不敢合眼，害怕再次进入那失去亲人的梦。翌日，天刚亮，宋钰玥就到了军营。路过祁萧的军帐时，听到了里面的交谈声。“将军，北齐现叛乱不断，宋刻舟被安排去那，可谓是危险重重，有可能还会丧命，真不告诉宋钰玥吗？”宋钰玥脚步一停，脸色瞬时煞白。她双唇颤抖，脑袋一片空白。下一秒，祁萧冷冷的声音传来：“不用。”“若他没死，那他就功过相抵。若他战死，就算是他为自己那叛徒爹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