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笑了，恍如往昔。

“沈承修，我这一生，从未真正得到过爱。”

“父亲说爱我，可他明知我与你有情，却半分不顾念我伤心与否，一心只想要大业，不惜与你结下死仇；母亲说爱我，可临到死，她满心满眼都是皇兄的孩子；你也说过爱我，可你痛苦，便将所有的仇恨都加诸在我身上。”

“可沈承修，我的痛，又该何处安放呢？”

沈承修答不上来，他只是紧紧皱着眉，惶然不知所措。

我吐了口血，他抬手来接，血水却从他指缝间溜走。

我叹了口气。

“母亲说我欠凤家，只因当年我不管不顾救了你，他们怨我放虎归山。可我要如何才能装聋作哑，看着我心爱的少年郎死在我面前？”

“你也说我欠你沈家，只因我父亲背刺，屠你满门。可我不过一个小姑娘，我又能如何解救你沈氏全族？”

“沈承修，你告诉我，我到底要如何，才算对得起你们？”

“你们可曾有人真正设身处地为我设想过一丝一毫？”

沈承修摇着头，拼命强忍泪意。

“是，是我错了，从始至终都是我错了。”

“昭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好不好？”

“我不恨了，我再也不恨了，我们还像从前一样，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你，好不好？”

我虚弱的摇着头，眼睛已经越来越模糊，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了。

“沈承修，我累了。我只是个小女子，柔弱的肩膀担不住你们的野心和仇怨，就放过我吧。”

“来生，我只愿再不做凤家女，也再不要与你相识。”

眼前完全陷入黑暗，四周似乎也将陷入沉寂。

唯有沈承修在耳边哭嚎：“不，我不许，昭阳，你给我睁开眼。”

“昭阳，别死，求你！”

“你醒来啊，凤昭阳！”

最后一丝意念消散，我的手指垂落在青石板上。

我没死。

运气不好了一辈子，临到死前，竟有神医路过。

可他也救不了我，即便是用嘴名贵的药材，也不过是提着我一口气而已。

他告诉沈承修，即便没有今日，我也早已是油尽灯枯，心神耗尽。

沈承修刚刚燃气的希望，又在瞬间坠落。

他拽着神医的衣领子嘶吼，“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救她，否则，朕让你人头落地。”

神医摇头，“便是陛下如此说，老朽也只能是无能为力。”

沈承修惨白着脸跌坐在椅子里。

颓败许久，他缓缓抬头问神医，“她还有多久？”

神医比了个手势：“至多七日。”

沈承修撑着椅子站起来，又跌回去。正当壮年，却仿佛老得连行动都不便。

最后是曹沛扶着他站起来，蹒跚至我床边。

他趴跪在我床边，捧着我的手，又落了泪。

“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娘娘存了死志，能不能转醒，全看此心意有无回转余地。”

从那天后，为了唤起我的生存意志，沈承修没日没夜的陪着我。

他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他说逼我为后，其实也是逼不得已。

他下不了手杀我，亦如我当初不能看他死在自己面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