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打开最后一个柜子,看着里面那条沾了血的围巾,阮听澜恍惚了一瞬。刚上大一那年,她每天上完课后,都会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来。某个深秋,她半夜被几个混混堵在学校门口的巷子里,差点就被侵犯。是只身路过的周觉暮救下了她。他亲自把她送到宿舍楼下,“你一个小姑娘,以后早点回宿舍,不要独自走这种巷子,不安全。如今宿舍门禁时间已经过了,你和宿管说,是周教授留你做实验才回来晚了,她就会放你进去。”阮听澜吓得脑子都发懵了,怔怔地看着他交代完后,转身离去。路灯照亮了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他随手解下刚刚打架时沾了血的围巾,丢进了垃圾桶里。这一瞬间,就此定格在阮听澜心底,再难忘怀。她捡起了这条围巾,也记住了周觉暮这个名字。那么刻骨铭心的一段初见,如今也模糊了本来面目,成为了让阮听澜再不愿回想的往事。她把这条围巾也扔进了箱子里,一起丢到了楼下的垃圾桶里。再转身,她却看到了周觉暮。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他移开了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垃圾桶。这一次,阮听澜连老师也没有叫,只是默然垂首,就回了宿舍。门口人流进进出出,她看见夏岁黎拿着一份手册出来。“只是来查个寝而已,你非要跟过来,就那么不放心我一个人?”周觉暮接过她的包,替她理好乱掉的刘海。“嗯,不放心,只要一分钟看不到你,我就心慌意乱。”听着他这温柔至极的语调,阮听澜心头一颤,鼻腔中涌起一阵酸涩。她低着头,默默加快了脚步,没有回身。也没有看到周觉暮最后看过来的那道深沉的目光。之后两天,阮听澜一直在收拾行李,没有离开过宿舍。直到周末,班级群通知晚上有毕业聚餐,统计要参加的人数。想起毕业照那天闹得那么不愉快,阮听澜就没有报名。等到晚上八九点,她刚洗漱完准备休息,却收到了和她关系最好的室友发来的消息。“听澜,有人翻到了你给周教授写的情书,准备等会儿当众念出来!”看到这条消息,阮听澜瞳孔一震,心慌得厉害。她立刻换了衣服赶过去,脑子纷乱如麻。那些被阮听澜退回来的情书,她前几天明明扔进了垃圾桶,是被谁捡回来了?今晚的聚餐,周觉暮答应了会去,他要是听到信封里的内容,肯定会认为又是她故意的。所以她一路狂奔着,跑到会所时险些窒息。可一推开包厢门,听见里面传来的哄笑声,她意识到一切好像来不及了。“周教授,这是我写给你的第99封情书,或许它也会像前面所有信一样,被你退回来。但我在提笔的时候,依然是满怀着喜悦和期待的。我这辈子从没有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任何一个人。也是在遇见你之后,我才知道爱一个人时,目光会不自觉地追向他,整颗心也会随着你不停跳动着……”一群人喝醉后,拆开信大肆宣读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嗤讽。而坐在中间的周觉暮冷着脸,看向她的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阮听澜,谁允许你把这些情书散播出来的?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礼义廉耻?”听到他的怒斥,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敢说话。阮听澜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脸色惨白。指甲掐进掌心,渗出丝丝血迹,她摇了摇头,试图辩驳。“不是我,这些情书我早就丢掉了,我不知道……”房间里没有人听她的解释,这群同学为了平息周觉暮的怒火,一唱一和地颠倒黑白。“她撒谎,这些信就是她亲自递给我的,说今天要再和教授告白一次,要闹得大一点,逼教授就范!”“被这么龌龊下贱的人黏上,我都替周教授感到难受!都要毕业了她还要纠缠不休,我看就该给她点教训!”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一群人就不约而同端起酒,泼到了阮听澜身上。她浑身被浇得湿透,他们还不肯罢休,又把酒杯、酒瓶砸到她身上。破碎的玻璃片四下飞溅着,在她身上划出一道道伤痕,鲜血淅淅沥沥落下来。她被砸倒在地上,那些不堪入耳的谩骂充斥在她的脑海,让她痛不欲生。绝望之际,她看见周觉暮拿着那些情书走过来,当着她的面撕得粉碎。“阮听澜,到底要怎样,你才能不喜欢我!”碎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来,盖住了她狼狈的身体,也浸染了她的泪。这一刻,那些压抑在她心头许久的痛苦终于爆发,她忍不住颤抖出声。“周觉暮,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