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得迅速地到家。
方槐熟练地在玄关位置,脱下鞋子。
弯腰的瞬间,他有些错愕。
玄关处摆放钥匙的位置,之前是他捧着我的肚子开怀大笑的照片。
如今那个位置,空空如也。
他拧着眉头,还是保持着斯文的样子。
「你的东西我都打包寄到学校宿舍了。」
「没收到吗?」
他盯着我半晌不语,停止了脱鞋的动作。
继而儒雅地走到我面前。
他坐在沙发上,一副责怪的语气:「你又在闹什么情绪,孩子呢?」
我不由得嗤笑出声:「我们不是要离婚吗?我这是在走正常的离婚程序。」
「至于孩子,你既然不准备承担父亲的责任,酒酒也可以是我一个人的。」
说罢,我走向书房拿出两份离婚协议递给他。
方槐粗略扫了一眼协议,视线停留在补充协议的时候,语气有些震怒:「这些实验论文的成果归你?」
「谁给你的权利!」
我盯着他的脸,希望能从上面找到过去的影子。
他好像跟记忆中那个腼腆、内敛,醉心于学术的男生相差甚远。
在他身上,我已经找不到一丁点儿他爱我的痕迹。
只剩撕破脸后的丑恶嘴脸。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思量了半晌才说话:「你还记得在我备孕的时候,怎么跟我承诺的吗?」
方槐几乎是脱口而出:「又拿要孩子说事,什么都能跟孩子扯上关系。就算你不给我生,嫁给别人不是照样要生吗?哪个男人不期待自己成为爸爸,这一切难道不是你心甘情愿的吗?」
「你明知道那些文章是我评上教授职称的关键成果,你现在拿了过去。我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当初我自己看走了眼,错信了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我冷眼瞧着眼前气得跳脚的男人。
平静地说:「方槐,我们夫妻一场,大家好聚好散。」
「这些文章,从前期的思路和创新点,中期指导学生完善实验数据,都是我一个人独立完成。」
「你只不过是将李想的论文修改了,用我整理好的数据,最后挂上你跟你爱徒的名字。」
我从一堆证据中找到那篇 A 区论文的投稿,上面被红笔圈出的名字,格外醒目。
通讯作者:方槐。
一作:许轻安。
二作:李想。
我都能想象,李想对这篇论文付出了多少心血。
按照方槐之前不经意提起许轻安的事情来看。
这个姑娘连基本的画图、模型都不会。
如何能写出一篇 A 区的论文,还是一作。
我心疼方槐一个人实验辛苦。
即使是在怀孕的时候,我也没有停止工作。
方槐去学校后,我在家里一遍遍地研读国外的文章。
随时跟李想沟通实验数据。
一次又一次地修改和完善。
就是为了帮助他尽早升上副教授。
他却游离在我们的家庭之外,用本该属于我们小家庭的资源,属于一个心怀科研梦的人的资源去取悦着另外一个女人。
我问他:「酒酒还小,你确定我们之间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方槐本想继续跟我争执。
被我打断:「你说公示期,我将这些证据实名举报给学校,你教授的职称还能保住吗?」
方槐惊讶地盯着我。
可能他也不敢相信,我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冷静地威胁他吧。
属于我的东西,酒酒的东西。
一分一毫我都不会退让。
方槐不知道是出于对女儿的愧疚,还是对自己事业上的影响。
他是个知进退的体面人。
最后还是咬牙签署了那份协议。
方槐走后。
我一人在房子里踱步。
这里从毛坯变成如今的样子。
是我一件件添置进去的。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从最初的满心欢喜,到彻底失望。
婚姻这条路,太难走了。
我拨通中介电话:
「小唐,帮我把房子挂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