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独自回家，视线一寸一寸抚过我和白瑶生活了十年的婚房。

这里一开始是一梯两户，后来我退位归家，才把隔壁也一起买了下来打通。

墙上的挂钟、卫生间的镜子，甚至是玄关处的置物架，都是我和白瑶在每个周末去选购的。

还有阳台上精心呵护的那些满天星。

那可能是我们有过爱情的唯一见证。

因为我和白瑶的第一个情人节，她就是送了我满天星。

她应该也是爱过我的吧？不然当初花束的卡片上她也不会手写：

【满天星不谢，白瑶和许晏的爱不渝。】

想想自己也是可笑，当初居然那样迷信，怕自己哪天养不好满天星凋谢了，就把一部分种子替换成了干花。

现在两种满天星一起在风中摇曳，可我和白瑶却再也没有以后了。

我将干花扔进垃圾桶，其它的连同花盆一起，送给了楼下那对喜欢种花的退休老教授。

老人很惊讶：

“这花从我孙子还没出生就在你们阳台开得很漂亮了，现在他都上好几年小学，有时候抬头看见还经常跟我说以后也要种这么漂亮的花，你和你妻子真的舍得吗？”

我抿唇笑了笑：

“能被怀旧的物品总会带着特殊意义，但当它的意义不复存在，那物品自然也就不会再被珍藏。”

老人点了点头，之后没再问什么。

精心养护了十多年的满天星就这样拱手送入，但心里空落落的同时，也有种挣脱束缚的快感。

后面我又将一些带不走，但是有趣的摆件都送给楼下老人的孙子。

有我和白瑶一起设计的闹钟，有我们非洲蜜月时淘回来的一对木偶。

最后将自己这些年给白瑶买的奢侈品包包、珍珠耳钉、宝石项链，以及一些买了，她也根本不戴的钻戒一起，捐给了慈善机构。

整理好后，我请家政上门，把带不走的沙发、餐桌一类做好防尘处理。

然后换掉大门密码，留下开门钥匙。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我曾视若珍宝“家”。

不管是我还是白瑶。

以后，我们都不会再回来了。

7(白瑶视角)

白瑶被留在会议室，独自面对下方股东或戏谑，或怒视的眼光。

她的心口被数不尽的烦躁和不安环绕，却好像不是因为即将被踢出公司。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当初和许晏结婚只是为了救贺泽。

为什么现在贺泽醒了，还有机会和许晏离婚，自己却那么抗拒那份离婚协议书。

为什么昨天还会放任贺泽教星星冤枉许晏，明明自己一开始就只是想要让贺泽活下来，然后好好报答许晏而已。

想起许晏看向自己时的淡漠，她再冷静不了了。

像个疯婆子一般撕碎离婚协议书，向律师放话绝对不会和许晏离婚。

然后就头也不回地驱车离开了公司。

去哪呢？

贺泽和星星住的地方就是家吗？

不知道，只知道一路上贺泽打来的无数个电话里，自己都没有想接起的打算。

“啊！！！”

白瑶把车停在山顶，抓着方向盘烦躁地尖叫。

喉间、心口都是无法吐出的烦闷。

已经多久没有这样过了？

记得以前刚当上代理董事的时候，有些合作商和员工看不起自己是个女生。

就会故意违反命令，或者当听不到自己说的话。

每当这种时候，自己就会开车到山顶上看下方城市的万家灯火。

而这时，许晏就总能精准地找到自己。

抱住尖叫崩溃的自己轻声安慰，引导自己应该怎么让这些人信服。

白瑶在山顶吹了很久的冷风。

直到下方灯火阑珊的建筑物全部熄灭，直到寒风吹走她心中的雾霾，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她马不停蹄地驱车回到室内。

她想清楚了，她要和许晏好好道歉，要和贺泽断了关系。

星星和肚子里这个孩子跟谁都可以，但她一定要和许晏生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等她把车停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

她抬头往上看，却发现以往总是花团锦簇的阳台，此刻干净得像没有人味的商品房。

她的心就像阳台一样空落落的。

她迅速上楼，输入密码。

可电子音却显示密码错误。

下腹传来钝钝的疼痛，但她就像没感觉到一样。

继续机械地输入密码，最后还是楼下正在爬楼梯锻炼身体的老人叫住了她。

白瑶捂着肚子皱起眉。

这个老人她记得，许晏好像还帮他们拎过东西。

最后老人看着白瑶的肚子，以为那是许晏的孩子，还是决定将昨天的事情告诉白瑶。

“两人都是要当爸妈的人了，有什么话好好坐下来说清楚。”

“小晏是个很好的孩子，但他昨天的态度很坚决，我也就不好劝，你们有话说开了，东西和花就在下面，我到时候给你们拿上来。”

白瑶站在原地，全身血液好像倒灌。

心脏也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

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她无力询问更多，惨白着脸倒在地上。

耳边只剩老人在喊楼下孩子上来帮忙的声音。

从被送到医院再到生下孩子。

她整个人仿佛都被笼罩在一团茫然的雾中。

出产房第一件事就是给许晏打电话，可听到的却是无法拨通的电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