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散场之后，八戒回身来到宴会厅之中，我在首座假寐。

成佛后他一直保持着英俊潇洒的人相，此时化成了狰狞可怕的猪头。

他自顾自的坐在席面上，斟一杯美酒，一饮而尽。

“你是佛祖首徒金蝉子转世，已经证得佛陀正果，为何要和大唐的皇帝一起趟这趟混水。就不怕，被佛门清算，背上妖魔之名。”

殿堂上，六耳的佛陀金血还在地上流淌，夜风卷起满堂红纱，空气里，肃杀和血腥的味道逐渐凝固。

我反问道“什么是佛，什么是魔，又由谁来定呢？”

我缓步走下台阶，铁质的鞋底，将猩红踩在脚下，延伸出一条刺眼的足迹。

我给八戒讲了一个故事：

“海中有鲛人，泪可成珠。

珠乃水泽精华，值万金。

一渔夫于海兽口下救鲛人，得知此秘。

此后，渔夫护鲛人，杀海兽，鲛人族群渐安。

然安则无泪。

于是，鲛人群落时遭海兽攻袭。

每至生死存亡之际，渔夫必至，驱退海兽。

鲛人奉渔夫为神佛，听其驱使，不敢有违。

其间亦有觉醒者，此时海兽益凶，渔夫救援愈迟。”

“那个渔夫说，若无苦难如影随形，何以见慈悲之弥足珍贵。”

我转过身，看着八戒的眼睛：

“你说，这渔夫，是佛，还是魔？”

八戒眼神一愣，开口嘲讽道：

“纵使知道佛陀愚弄众生，使其求之不得，痛失所爱，那师傅你又能如何？”

我笑了笑：

“白天不是都说了嘛，清佛侧，诛妖邪。他们的小乘佛法让人间不得安宁，我偏要让人间安乐无忧！”

八戒如死灰的眼中，仿佛燃起了点点火光。

“若是天下生灵安乐无忧，则无人祈求佛祖。师傅，这就是你的大乘佛法吗？你是在撅灵山的根呐！”

我的语气越发高亢，窗前的风铃震的叮当作响。

“若灵山的根，是以众生苦难为资粮，那佛就是魔，魔就是佛。我愿做他们口中的妖魔，掀翻这狗屁灵山，打碎诸佛的伪善金身。”

“八戒，你可愿随我一起。”

看着我灼灼的目光，八戒的眼神却一黯。

他站起身来，“扑通”一声，拜伏在我的面前，宽厚的脊背仿佛山峦，但头颅却死死的贴在地上。

“师傅，您有您的大智慧，您的大乘佛法普渡众生，但徒儿狭隘，只想抱着一亩三分地，安稳度日。我的老丈人告诉我，一个男人成了家，做事需要三思而后行。师傅，徒儿懦弱，心有挂碍，还请师傅能高抬贵手，放徒儿回高老庄。”

我沉默了许久，西行路上，这呆子装作一副好色惫懒的模样，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弱点吧。

假作多情人，实是痴情郎。

与我的无情无爱，又有什么两样。

念及此处，我拍了拍他的头：

“高老庄也是人间，你若能护佑其安宁，也是践行师傅的佛法。”

八戒一脸愧疚，拜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