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沐春宴上觥筹交错，才子佳人齐聚。

唯独不见裴青衍。

我写下的纸条被所有人无视，于是只好起身，亲自去庭院里寻人。

「说是寻药，却是带了她回来，这便是你说的还作数？」

假山后传来女子与人争辩的声音，我转身欲走。

却在下一秒，顿住脚步。

「婉儿，你我二人青梅竹马，我待你如何，你还不知道吗？」

是裴青衍。

假山石后人影绰绰，依稀可见一女子先是攥拳轻锤，随后像是受了委屈似的，趴伏在男子胸前，肩膀轻颤。

「可是...可是，你不是快娶她了吗？」

我打消了离开的念头，隐在角落里。

「待她医好祖母的病，我送她走便是了，作何闹这么大的脾气？」

「你明知晓，我裴家未来的主母总不该是个哑巴。」

倚靠的山石冰冷，让我蓦的打了个激灵。

明明是阳光和煦的春日，我却只觉遍体生寒。

那女子似是得了哄，语气缓了几分。

「如此...倒显得是我不够大度了。」

「她毕竟对裴家有恩，左右也该给个名分，你既都已这样表明心迹了，我也该退一步。允她同日入府作妾便是了。」

闻言，裴青衍并未回她。只轻轻抚去她发上的落花，惹得佳人羞怯。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不明的笑意。

「你们都道她区区一个乡下丫头，懵懂无知，我看不然。」

「虽对我确有几分真情，可她毕竟是苗疆之人，擅蛊擅毒，高兴之时医人也就罢了，可要是与你起了争执...我又怎敢拿你的命去冒险？」

女子捂住了嘴，面露惊惧。

「难不成...真像大家说的，她是什么祸害不成？」

裴青衍语气浸了些凉。

「祸不祸害的暂且不知，可现在看来无非也就是个头脑天真的哑巴。竟真能为爱抛下自己的亲长族兄，她如今背无靠山，倒也不足为患。」

不知何时，他们的脚步声远去。

我从恰好能容我的山洞里步出。

垂下头，站在原地很久。

原来我一心奔赴的将来，是他担惊受怕的现在。

我们一族，其实不是传闻中的什么洪水猛兽。

我和阿娘身处的族群属于岐山一支，比起蛊毒，更擅岐黄之术。

娘是村里的族长，而我天生灵敏，被奉为圣女。

历代圣女是不能嫁人的。

一生都只能守在药灵谷，庇护族人，与世隔绝。

除了一年前意外被皇家之人造访过以外。

我唯一见过的外族人，便是裴青衍。

娘曾多次警告我说，每年来灵药谷求医之人不计其数，除了皇家之人不可得罪以外，对于其他偷鸡摸狗者不必慈悲。

于是在发现裴青衍接近谷口时，我当即下了药。

他昏睡一天后不退反进，又被我设的陷阱击落。

我跑去偷看人死没死，却正好与他对视上。

男子端方慧敏，即使一身狼狈也掩不住的温润气质。

他跪在族长面前，求解药。说自己只是惦念家中祖母，这才冒死进谷。

如今被我戏弄，他唯有死路一条。

深夜，我想偷偷将他放走，却被族人发现，此举无异于背叛。

凡背叛者，被家族除名，施以哑刑。

那日被赶出来后。

不过见了三次面的裴青衍，跪于谷间山川前。

对天地起誓：

「今日之恩，日后我必以八抬大轿为礼，娶阿兰为妻。」

「庇护一生，不得为弃。」

回去的路上，风雨招摇。

他怜我护我，心疼全写在脸上。

「阿兰，你当值得天底下最好的。」

我以为他久而久之，总会有把诺言当真心的那天。

可我忘了世间真理——

向来真心被辜负。

更何况他于我，从来就没有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