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回我高热不退，依稀看见你往我的药里加了你的血。」

我的心如坠冰窖。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萧叡从前身子不好，我的血是救命良药。

幼时师父给我吃了许多补药，后来发现我身体异于常人，我的血对治病救人有奇效。

他有些担忧地告诫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

但萧叡病急，我不忍见他受苦，便悄悄加了我的血，他果然很快便好了。

后来我时不时就会偷偷把自己的血加进去，他如今已经很少再犯旧疾。

我不愿告诉他，是因为不想再因为「恩情」与他有嫌隙。

可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他一边喝着我的血，一边糟践着我，把所有的好都给了沈婉。

萧叡误会了我的沉默是因为嫉妒而不愿救沈婉，他说，「谢长生，你已经抢了她的位置，连一点血都不愿么？」

见我还是不说话，他举起剑横立颈间，「她若有事，我也不会独活。」

他竟然，爱沈婉至此。

可我对他，当真是毫无办法。

我的师父是药神谷谷主，因缘际会救了当今圣上。

我幼时他便常常带我入宫。

宫里的龙子凤孙不忿我一个野丫头处处受优待，暗地里总欺负我。

起初只是把我的饭菜换成馊了的剩菜，偷偷往我屋子里放老鼠。

后来有一次，他们把我捆在了树上，然后一哄而散。

那是一个下大雪的冬夜，我感觉轻飘飘的雪花落在我身上都好像是刀子在割我的肉，否则怎么会连骨头都在发疼？

在我冷得几乎要失去意识，眼睛都无法睁开的时候，萧叡出现了。

他救了我。

那一刻他犹如天神下凡，是我一个人的冰天雪地里突然出现的盖世英雄。

我自此成了萧叡的小尾巴，总与他说宫外有趣的事。

他小时候身体不好，我经常把师父舍不得拿出来的好药偷偷带给他。

而有了萧叡，也没人再敢欺负我。

我们其实真的有过一段很好的日子。

我总在想，或许当年陛下同我做那个交易时，是我选错了。

事已至此，我只能为沈婉放血。

可沈婉前脚刚醒，萧叡的侍卫便病倒了。

那是沈家出身的侍卫。

他平日里从未尊敬过我这个太子妃，行礼向来敷衍，还总在萧叡面前说沈婉如何如何好。

萧叡要我救他。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若不救，你也要为这个侍卫去死吗？」

萧叡急了，「若风跟随我多年，我早已将他看作亲人。」

许是想到若风平日对我多有不敬，他语气缓了一些，「你是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你的心里难道没有半点苍生吗？」

「婉婉不顾自身安危四处救人，你连我身边亲近之人都不愿救？」

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我这太子妃都坐得摇摇欲坠，他现在来同我说皇后之责。

沈婉来宁城不过是偶然，被困于此，站在太守府门前发发药包，除此之外哪也没去过，就成了她不顾安危奔赴宁城救人。

可我还是救了。

我永远无法拒绝萧叡。

我刚想收回手，却被萧叡一把抓住。

「府里还有好几人染病，你，再多救几个吧。」

他抓着我的手腕用力地挤压伤口。

我吃痛地叫了一声。

他似乎略微有些不忍，但还是说，「你是药圣的弟子，当有普世之心。」

然而次日，太守府外就跪满了百姓。

他们高声喊着，「求太子妃救救我们！」

我心里一沉。

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