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后来宋珑玲出了国。

她找到了一个还不错的恋人。

她有了结婚的打算。

她的婚礼在当地的一个小教堂举行。

没有邀请客人，只有她和她的恋人，还有主持婚礼的牧师。

“新娘，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牧师的声音在教堂里回荡。

宋珑玲的新郎不是护了她前半生的少年。

不是向她承诺，会八抬大轿娶她的少年。

只是她旅途中突然遇到的人。

他们恰好合拍。

命运啊，真是神奇。

“我愿意。”

话音落地，教堂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发丝凌乱、衣衫不整的郎兴生出现在教堂。

“我不同意。”

此时的郎兴生有钱有权，而宋珑玲的新郎只是个普通人。

她被郎兴生强行带走了。

宋珑玲不喜欢吃回头草，她逃跑了无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她和郎兴生纠缠的第二十年，她怀孕了。

因为孩子，她和郎兴生各退了一步。

她不会再逃跑。

她会生下孩子，孩子也归郎兴生。

但郎兴生只有过年时才能去找她。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都要听不见了。

“乐乐，其实一个人也很好。”

话落，奶奶的呼吸也变得微弱。

我心中陡然发慌。

我有种预感，奶奶要走了。

真正的离开。

“奶奶，你要见见他吗？”

奶奶轻轻摇头：“不想见，我怕下辈子还会遇见他。”

纵然前半生甜蜜美好，也抵不过后来的伤害。

屋外又下起了雨，如豆大的雨珠砸在地上，又像是砸在了心间。

“乐乐，我想睡觉了。”

奶奶软软地倒在我怀中。

她的灵魂仿佛被抽离，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我舍不得她。

舍不得会偷偷给我塞糖，会将我揽在怀中，哄我读书的老人……

“奶奶，那你要早点起来啊。”

雨下了一整夜，没有停歇。

天昏沉沉的，密布的乌云挡住了所有阳光。

奶奶的身体变得好凉。

纵使我抱得再紧，给她穿得再多，也没有回温。

我踉跄着下床，拨通了电话。

“奶奶，走了。”

爷爷来时，打着一把油纸伞。

绘着水墨画的油纸伞，是奶奶送给他的唯一一份礼物。

他挺了一辈子的腰微微佝偻，满头华发，眼中布满了血丝，带着疲倦。

爷爷身体很好，平日也健步如飞，如今却是一步步移到了奶奶床边。

原来爷爷也会害怕啊。

“她走时，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很虚弱，都是颤抖的气音。

我没有隐瞒：“她下辈子不想遇见你了。”

七十岁的爷爷哭得像个孩子，涕泗横流。

他一下又一下地捶着自己胸口，满腹的话语都堵在了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上前几步，轻轻拍打着爷爷的后背。

“奶奶还留了一封信。”

爷爷的哭声逐渐停了下来：“在哪？”

“信就在奶奶的口袋里。”

爷爷的手探进奶奶口袋，拿出一封牛皮信纸。

信里面会写什么呢？

会不会和他有关呢？

所有的疑惑都在他展开信的那一瞬间得到了解答。

三十六行的信，一字都未提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