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结

那笔抚恤金不是个小数目。 那笔钱还没发出来，已经有人开始惦记上了。 梁姝的心脏像被醋浸泡过，酸涩不已。 她摇摇头：“还没。” 梁玉萍听罢，弯腰将手里的水盆使劲地落到了房门左边的一摞盆上面，不满道：“人都没了，钱还不好好给。” 梁姝再没搭话。 躺在那里的人是她的父亲，他是一名人民警察。 在她初一那年，梁姝母亲嫌弃梁辉工作太忙，两个人聚少离多，离了婚转头去了国外。 后来，梁姝就一直住在姑姑家。 说是住的梁玉萍家，其实也就是假期住着。平时上学的时候梁姝都是住在学校宿舍里。 梁玉萍一家经济也不好，更多的时候梁姝受到的是他们不经意的指责，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语气。 这些梁姝都能理解。 她知道刘琦的康复费用就是一大笔钱，只靠姑父一个人挣钱，捉襟见肘。 梁姝盼着长大，盼着能赚钱。 一个暑假的时间，梁姝一直在帮着梁玉萍干活。 她每天承包了家里人的洗衣做饭，还一直带着刘琦。 梁玉萍对她一天横挑眉毛竖挑眼的，梁姝心里清楚，姑姑是想要那笔抚恤金。 可那笔钱是梁辉用生命换来的。 她怎么能要。 一提起钱，梁姝总是推说还没发。 梁玉萍就让她打电话问。 快开学时，一个闷热的傍晚，梁姝像平时一样，来到厨房做饭。 开了火的厨房像烤炉，烤得梁姝汗直流。 半小时后，梁姝炒好了两个菜，焖好了米饭。她的两只手端着菜，出了厨房门，朝着院门外喊了声：“姑姑，吃饭了。” 梁玉萍在院门外的前面菜地里锄草。 梁姝出了院门，看见梁玉萍还蹲在地里，西红柿的秧子长得已经没过了蹲的人的小腿。 “姑，饭熟了。”梁姝又扭头扫了眼四周，“姑，小琦呢？” 低头锄草的梁玉萍才猛地抬头，看不见刘琦的身影，这才慌了，“赶紧找找。” 明明几分钟前，她把刘琦领到菜地边上，眼睛一直瞅着那个身影。 可就低头的这几分钟，刘琦就找不见了。 姑侄俩一个往西边跑，一个往东边跑。 梁姝记得以前也有一次，刘琦找不见了，一家人发了疯地在满镇子上找。 两年前，刘琦被诊断…

那笔抚恤金不是个小数目。

那笔钱还没发出来，已经有人开始惦记上了。

梁姝的心脏像被醋浸泡过，酸涩不已。

她摇摇头：“还没。”

梁玉萍听罢，弯腰将手里的水盆使劲地落到了房门左边的一摞盆上面，不满道：“人都没了，钱还不好好给。”

梁姝再没搭话。

躺在那里的人是她的父亲，他是一名人民警察。

在她初一那年，梁姝母亲嫌弃梁辉工作太忙，两个人聚少离多，离了婚转头去了国外。

后来，梁姝就一直住在姑姑家。

说是住的梁玉萍家，其实也就是假期住着。平时上学的时候梁姝都是住在学校宿舍里。

梁玉萍一家经济也不好，更多的时候梁姝受到的是他们不经意的指责，连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语气。

这些梁姝都能理解。

她知道刘琦的康复费用就是一大笔钱，只靠姑父一个人挣钱，捉襟见肘。

梁姝盼着长大，盼着能赚钱。

一个暑假的时间，梁姝一直在帮着梁玉萍干活。

她每天承包了家里人的洗衣做饭，还一直带着刘琦。

梁玉萍对她一天横挑眉毛竖挑眼的，梁姝心里清楚，姑姑是想要那笔抚恤金。

可那笔钱是梁辉用生命换来的。

她怎么能要。

一提起钱，梁姝总是推说还没发。

梁玉萍就让她打电话问。

快开学时，一个闷热的傍晚，梁姝像平时一样，来到厨房做饭。

开了火的厨房像烤炉，烤得梁姝汗直流。

半小时后，梁姝炒好了两个菜，焖好了米饭。她的两只手端着菜，出了厨房门，朝着院门外喊了声：“姑姑，吃饭了。”

梁玉萍在院门外的前面菜地里锄草。

梁姝出了院门，看见梁玉萍还蹲在地里，西红柿的秧子长得已经没过了蹲的人的小腿。

“姑，饭熟了。”梁姝又扭头扫了眼四周，“姑，小琦呢？”

低头锄草的梁玉萍才猛地抬头，看不见刘琦的身影，这才慌了，“赶紧找找。”

明明几分钟前，她把刘琦领到菜地边上，眼睛一直瞅着那个身影。

可就低头的这几分钟，刘琦就找不见了。

姑侄俩一个往西边跑，一个往东边跑。

梁姝记得以前也有一次，刘琦找不见了，一家人发了疯地在满镇子上找。

两年前，刘琦被诊断出自闭症。

他不知道什么是危险的行为，他的身边得时时刻刻有大人在。

梁姝跑得气喘吁吁，刚想原地蹲下来缓会儿，视线往右扫去，就看见了刘琦正蹲在空地上玩土。

她急忙跑过去，一把拉起刘琦，语气焦急：“小琦，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给你说一个人不能离开家吗？”

刘琦听不懂，只仰头朝着梁姝傻笑。

等梁姝牵着刘琦的手回到家时，梁玉萍也刚好从西边回来。

她看见刘琦，慌张迎上来，打开梁姝的那只胳膊，一把将刘琦抱在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儿子呀，你跑到哪儿去了？”

梁姝直愣愣的盯着被梁玉萍打掉的那只手，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她硬生生的将快要留下来的泪憋了回去。

“你怎么不看好弟弟？”梁玉萍摸着刘琦的头，转头将气发泄在梁姝身上，“一天天的就在家吃闲饭。看个人你都看不好。”

“要不你听姑的建议，我们养着你，你在家看弟弟，我出去上班。”

梁姝还是没说话。

梁玉萍的话像匕首一刀一刀的划在她的心上。

她一直在忍受，过去的日子里，梁姝一直问自己，她是父母婚姻不幸的牺牲品吗？

尤其是家长会的时候，梁姝的那个位置一直是空着的。

现在，梁玉萍为了自己的儿子，竟然不顾自己的前途。

桌上的饭菜都凉透了。

梁姝还定定地站在原地，她偏过头，望着自己亲自烧好的饭菜。

或许，她真的有别的出路。

梁姝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书包里拿出手机，解锁后翻出了颜衡的手机号码。

她的手在键盘上打好了字，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后，长吁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像是在给自己安排命运。

颜衡回了警局，下了班正准备叫黎子维一起去吃饭。结果就接到了电话。

雅安小区发生了一起入室杀人事件。

他挂了电话，双手使劲拍了拍，朝着里面喊了声：“今晚加班，来活了。”

众人赶到现场。

一个女孩躺在客厅茶几旁边，两只眼睛睁得老大，口鼻里都是鲜血。

身上只披了件床单，被雪染透了大半部分。

同行的一个实习生见到这个场景，吓得“啊”了一声，本能性的往后退了几步。

颜衡瞥了一眼，淡淡地说道：“你先出去。”

那个女实习生来之前就听说了颜衡，这个男人长了一张天怒人怨的脸，却总是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

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个女生顿觉得有点委屈，眼里憋着泪水，扭头小跑了出去。

老贾走进来，正好和那个女生擦肩而过，他扫了眼，好像双眼通红。

他上前拍了拍颜衡的肩膀，“大哥，你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人家才开始实习，别太严厉。”

老贾全名叫贾树文，比颜衡大六岁。

他本来在梁辉的手底下，后来，梁辉牺牲。颜衡刚升上警队的队长，老贾又回到了颜衡手下。

他是个天生的乐观派，一天笑嘻嘻的。

“我是见她受不了这么血腥的场面才叫她出去缓缓。”颜衡解释，“万一吐现场怎么办？”

两人说话间，颜衡已经戴上白色手套开始摸排屋内线索。

餐厅里有两把椅子倒在地上，沙发上的垫子倾斜地落在地上，蜷缩在尸体旁边。

颜衡走到窗户边，低头就看见了窗台上的那只蓝色的空烟盒。

还有散落在地面上的烟灰。

就是没有烟头。

这是现场唯一的证物。

颜衡轻轻地拿起蓝色烟盒，转过头，“拿个证物袋过来。”

等装了证物，法医来到颜衡身旁，“她生前被人强 I 奸。死因是窒息而死。”

“她死之前受了不少罪。”法医扫了眼尸体袋，“其余的等我回去解剖完了给你报告。”

颜衡点了点头。

这样的现场颜衡是第二次遇见。

第一次就是在梁辉牺牲的现场。

那次的死者也是个女性，十八岁。他和梁辉出外勤，恰好碰上凶手。

凶手举起手里的枪，梁辉挡了那发子弹。

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师父倒在地上，血越流越多。凶手跑出来的那扇老式铁门开着，颜衡看见了同样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孩。

那次的案发现场也是有一个蓝色空烟盒，还有那些烟灰。

唯独没有烟头。

一众人回了警局。

窗外暮色四起，室内灯火通明。

偌大的办公室里，大家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忙着。

队长办公室里，男人伫立在巨大的玻璃窗前，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直直地看着地面上来来往往的人。

知觉告诉他，今天的这个凶手和杀死梁辉的是同一个人。

一样的作案手法，留在现场的证物。

“咚咚咚……”

颜衡转身，“请进。”

老贾推门而入，右手里拿着文件夹递给颜衡，“现场没有指纹，体内也没有精 I 液。”

“和上次的那个一样。”

颜衡接过文件夹，顺势坐在黑色单人沙发上，“坐。”老贾会意，两人坐下后，颜衡翻开文件夹，垂头看了起来。

他神色凝重，快速看完，抬头朝着老贾说：“明早上班后，将组里的人都撒出去，两人一组，先在案发现场周边走访。”

“让毕然查监控，认真看。”颜衡又补了一句。

老贾接过颜衡递过来的文件夹，点头说好。

“都下班吧。”颜衡说道。

老贾站起身来，看见颜衡往自己的办公桌上走过去，他忍不住提醒：“别老睡到办公室。办公室又不是家。”

梁辉牺牲后，老贾能看出来，颜衡一直用工作麻痹自己。

十天里有九天住在办公室。

老贾心里清楚，梁辉的牺牲，像一根刺扎在了颜衡的心上。

他是在赎罪。

贾树文离开后，颜衡坐回了办公位上，正准备将案件资料再认真看一遍，找找蛛丝马迹。

刚坐下，一沓资料旁边的手机“叮”了一声。

他捞过手机扫了眼屏幕，看见了那条短信。

我想问你，在酒店说的话还算数吗？如果算数的话，能不能麻烦今晚来接我？

说了两句话，都是疑问句。

颜衡看到后，冷峻的脸愣了下，思索几秒，打了电话给黎子维，电话通了，“把你的车借我，用一下。”

“做什么？”电话那头一脸疑惑。

“我用一下。你给我开过来，我在单位等你。”颜衡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黎子维眼瞅着挂断了的电话，都被气笑了。

像是上辈子欠了他。